22. 第22章 真相
青州附郭县云县是出了名的商贾大县,祝家便是在此发家的商户之一。靠着茶叶生意,祝家成了当地翘楚,分号开了一家又一家,家底殷实。
祝家独女祝萱荣,自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父母宠她,不仅请来先生教她读书识字,琴棋书画更是请专人指点,把她培养成了知书达礼、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就说音律一事,家中都会请琴师上门给她使用的琴定期调试。
祝萱荣就是这样遇见了陆浔。
陆浔是个琴师,一开始只是在每次祝萱荣给管家说自己琴的音有点问题的时候,被管家叫来调音。
调完琴后,陆浔往往会弹上几曲试音,试音的时候他会主动与一旁的祝萱荣搭话,问她近况,向她推荐乐谱,或是聊些书中典故。有时他还会带些小物件来,一支新簪子、一束时令花,或是新奇的小玩具。
慢慢地祝萱荣与他相熟了,在他调完音的时候,会与他一起合奏上几曲,陆浔弹琴,祝萱荣吹奏竹笛。
陆浔为人体贴,风趣幽默,至少他表现出来的是这样,一来二去,两人就相爱了。
但是祝萱荣带着陆浔向家里坦白的时候,遭到了父母的激烈反对。在祝家父母看来,陆浔家境贫寒、出身不好,连份正经营生都没有,与祝家实在门不当户不对。他们劝女儿:“你嫁过去就是受苦遭罪,别因为一时上头就把自己的未来都交代出去!”
但是被恋爱冲昏了头脑的祝萱荣早已听不进劝,她发誓非陆浔不嫁,最后甚至以与家里断了联系为要挟,跟着陆浔跑了。
那时的她沉浸在陆浔的甜言蜜语里,觉得只要两个人心在一块儿,未来总会越来越好。
两人白手起家,做过不少小本生意。祝家虽然表面上生气地表示再也不管女儿的事,但是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暗里还是动用了不少人脉帮衬。后来两人抓住时机做起了盐商,竟真的闯出了名堂,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富户,还在云县购置了宅院,添了一儿一女。
可是陆浔贪心不足,在明知海啸的季节为了客户承诺翻倍的利润,不顾船夫劝阻强行运盐,怕祝萱荣反对也没同她商量,结果被海啸卷走了运往北地的十船盐,那是他压上全部家当的生意,一夕之间赔得底朝天。
急红了眼的陆浔,开始铤而走险。他先是偷偷挪用了官府的盐引款,又请王记庄铺、李记粮行两个商号做保去拆借高利贷,想靠一笔海上私盐翻身。那两个商号都是常年与陆浔做生意的,念在情分与信重上帮他做了保,没成想私盐被巡海兵丁截获,血本无归。
窟窿越填越大,陆浔开始在账本上做手脚,把亏空改成盈利,用新借的银子填补旧债,拆东墙补西墙。债务像滚雪球般越积越重,最后不仅他自己深陷泥潭,还连累了为他担保的两个商号,逼得其中一家掌柜上吊自尽。
这些,祝萱荣都蒙在鼓里。她被蒙在鼓里的还有另一件事,陆浔与白记布庄的女儿白笙恵有私情,时常打着外出谈生意或者巡视店铺的名义与白笙恵幽会。
后来白笙恵怀孕了,想让陆浔和祝萱荣合离,另娶她为妻。陆浔一边与她说着甜言蜜语,哄她说自己料理好家事就去娶她,让她为了名声先偷偷生下孩子,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孩子生父,一边将此事一直拖着,根本没有离婚的想法。他心里清楚,祝家的产业比白家大,祝家就这一个女儿,怎么着将来他们家的产业都得继承给自己,再者祝萱荣还能帮他打理生意,白笙惠大字不识,根本比不上祝萱荣有利用价值。
直到有天晚上,祝萱荣帮陆浔收拾书房中散落的文书,无意间翻到了那些藏在箱底的真账本。
祝萱荣常年帮陆浔打理生意,对理账核账再熟悉不过。她一页页翻下去,只见账面上银钱出入错综复杂,多笔款项暗中划转,更有好几笔大额支出去向蹊跷,再对照底下两家商号联保的契纸与欠债流水,祝萱荣越看心越沉。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王记庄铺掌柜的送葬队伍途经府前,漫天白纸钱随风飘零,王掌柜妻儿一身缟素,走在棺椁前恸哭,丈夫就立在府门檐下,冷眼望着这一幕,面上无半分动容,仿佛死者不是与他相交多年、素有往来的商户,只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又想起那日李记粮行的伙计来找丈夫,隔着紧闭的书房门,她隐约听到那伙计哭诉东家已经几个月给大家开不出工钱来,丈夫只不耐烦地叫他小声点,就草草打发走了他。
原来那些人的苦难,全是丈夫一手造成的!
她浑身冰凉,径直去找正坐在厅堂调琴的陆浔,扬着账本质问他:“这是什么?你为何从未对我说明?”
陆浔调琴的指尖一顿,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住,看着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你为何偷贩私盐、侵吞公银?又为何私做假账、隐瞒亏空?不行,我没法昧着良心,眼睁睁看你一错再错,落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那你要怎么做?向别人揭发我?”
“我要去报官!”祝萱荣语气发颤,神情却决然无比,“陆浔,你违反了律法,害了太多人,不能再错下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跑,想去县衙鸣鼓。陆浔的脸瞬间扭曲,他知道,一旦官府看到这些账本,他就全完了!恐惧像毒蛇缠上心头,他抓起调音拆下的琴弦,从背后猛地勒住祝萱荣的脖子,竟发狠将她活活勒死了。
杀了人后,陆浔瘫坐在地上,看着妻子的尸体,半天回不过神。
这一幕恰巧被起夜的陆母撞见,短暂的愣神后,陆母没有声张,反而和儿子一起琢磨起了掩盖罪行的办法。
窗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咚——咚——”三更天了。
陆浔和陆母商议完,迅速爬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把祝萱荣的尸体拖到书房,又抱出一捆捆账本,将真账本和假账本堆在一起,随后“噌”地一下点燃火折子,火星落在浸了煤油的账本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祝萱荣的尸体会被烧成焦炭,谁也看不出是他杀,那些账本烧得一干二净,就再也没人能查出他的亏空和罪行。
“走水啦!陆老板家走水啦!”
街坊们的惊呼、下人们的救火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了一起,陆母站在院外,装作焦急地指挥仆人救火,实则是掩盖儿子还在书房处理证据的行踪。
陆浔原本想抱着两个孩子跑出去,假装只救了孩子,没来得及救妻子。可他当时只顾着往火里扔账本,生怕落下哪一本哪一页没烧干净,等他跑出来,两个孩子已经被大火拦在卧房,救不出来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吞噬一切,独自保全了性命。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曾经气派的陆府变成一片焦黑的废墟。官府来查时,只看到陆浔跪在废墟前,哭得悲痛欲绝,说妻子夜里点烛对账,不慎引燃了账本。因无对证,此事最终按意外结案。
大火过后,陆浔没急着重建宅院,只在废墟旁搭了间草棚,日日穿着素色麻衣,捧着祝氏烧焦的遗物垂泪。他故意在市集摆了个小摊,卖些从别处收来的零碎物件,有人在他摊前驻足时,他时不时就将话题拐到那场大火上去,诉说对亡妻的万般思念,自责没能好好护她周全。百姓们本就同情遭了火灾的人,见他这般情深义重,都想着帮他一把。他的小摊前总是排着长队,哪怕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也有人心甘情愿多给几文。
没过半年,陆浔就靠着这“深情”人设,盘下了街角一间铺面,开起了绸缎庄。他仍然将亡妻挂在嘴边,说开绸缎庄都是为了完成亡妻的生前心愿,有了百姓们的同情分,生意竟比当年的盐铺还要红火。不到三年,他又开了粮行、布庄,买了新宅院,排场比从前更胜一筹。人人都夸他逆境翻身,不忘旧情,在当地的口碑也愈发好。
可夜里,陆浔总睡不安稳。他总梦到妻子浑身是火地站在床边,伸出焦黑的手抓他。他的母亲也没好到哪里去,在和陆浔一起毁尸灭迹之后,频频说自己撞见了祝萱荣的鬼魂,最后实在良心难安,去山上的尼姑庵剃度出家了。
陆浔找了个当地的算命道士,将自己的事含糊其辞地隐去关键说了,那道士当即点出是不是他杀了自己的妻子。陆浔顿时脸色发青,嘴唇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回答,道士见状反倒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世故:“放心,我们这行只认钱不认理,从不管是非对错。你只要把钱给足了,我不仅能替你守紧这秘密,还能帮你想办法把后续的麻烦抹平。”
陆浔给了道士一笔钱,拿了他给的符纸放在卧房,果然不再做噩梦。
站稳脚跟后,陆浔做了几件事情。
第一件事,他的这个深情人设有一个巨大的隐患,就是他婚内出轨的白笙恵和她偷偷生下的孩子,那白笙恵更是频繁来找他,催他和自己结婚,因为她的孩子快要瞒不住了,别人早晚会发现,父母已经发了好几次怒,问她怀了谁的野种,她谨遵陆浔的话,一直咬死不说,父母虽然怒,但也让她生了下来,给她养着。
陆浔被白笙恵催烦了,想把白笙恵和她生下的孩子一起杀了,将想法和那算命道士说了后,那算命道士说他不能再杀人了,再杀人,积恶孽太多,会遭反噬。道士说他有办法,而后向陆浔示意他需要更多的钱。
那道士拿到钱,给白笙恵封了两感,使她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白笙恵又大字不识,无法写字,陆浔由此想了更阴毒的招,他在背后对白家使坏,使白家败落,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