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噪音
403寝室像一个施工现场,三台机器人“轰隆轰隆”地作业。
苏西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本,垒成一摞,弯腰抱起,下巴抵着书本腾出一只手,拧开门把手。
木门开了一条缝,浮动的灰尘从门缝钻到外边。
她抬脚抵着门,抱着书本挪到寝室外,靠着墙角堆放。
背后钻出的灰尘呛得她连打了几个喷嚏,于是抬起一只手合上门,另一只手不停地在鼻子前面扇风。
一墙之隔,402宿舍已经熄了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
田雨萱躺在上铺,拉起被子捂住脑袋,“轰隆轰隆”的噪音隔着墙壁敲打着她的天灵盖。
她心烦意乱地掀开被子,手伸到护栏上,从床头置物袋里摸出mp3和耳机线,随便按了两下按键,胡乱将耳机塞进耳朵里。
田雨萱重新躺回去,盖上被子,《菊次郎的夏天》从耳机里流淌出来,她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时,隔壁的噪音又响起来。
噔噔噔蹬,梆梆梆——
田雨萱叹出一口气,拔掉耳机,三步并两步地从梯子上爬下来,趿着拖鞋出去,正要敲403的门时看见苏西靠墙蹲坐在门边。
她说:“现在几点了?”
苏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马卡龙配色的电子表,说:“一点十五。”
田雨萱说:“所以现在是午休时间,你们寝室是在拆迁吗?”
苏西说:“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休息了,里面应该快拆完了。”
田雨萱说:“再给你们五分钟。”
苏西说:“好的,没问题。”说罢,她目送田雨萱回了宿舍,随后起身打开宿舍门。
扫地机器人长着四只脚,在地上横着走,螃蟹似的挥着一对钳子,夹起地上的杂物扔进收纳机器人的框里。
它力气很大,准头却不够,时不时把书本往地上、床上、天花板上扔。
苏西一进门,一本数学书朝她飞过来,苏西眼疾手快地伸手挡了一下。
下一秒,收纳机器人发出规整的机械音,朝苏西横冲直撞而来。
借过,借过——
机械臂从她的脸颊边擦过,五根金属指头将书抓住,金属框“哐当”一声撞在门上。
苏西弯着腰,从机械臂下面钻出来,绕过杂物堆,捡起地上四角朝天的擦桌子机器人,心有余悸地对星璇说:“它们一直这样吗?”
星璇说:“它们三个是我在回收站捡到的残次品机器人,机械设计和程序设计上有一些缺陷,我把他们重新组装了起来,凑合着还能用。”
苏西说:“……你确定还能用?”
收纳机器人伸出机械臂,捂着并不存在的脸,发出机械的呜咽声,“呜呜呜,不要抛弃兜兜。”
扫地机器人蹬着四条金属腿,在地上团团转,“再给团团一次机会吧!”
擦桌子机器人被苏西倒放在桌子上,轮子转出火星都翻不回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苏西莫名有些愧疚,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寝室太吵了,被投诉了,大家能快一点吗?”她双手托起躺在桌上的咕噜,往上一抬,翻了回来。
咕噜在桌面上“唰唰”移动,拼命吸着灰尘和细渣,留下一道干净的水痕。它擦完一遍后,桌面焕然一新。
苏西说:“不错嘛,大家加油,一定要在五分钟之内干完。”
团团和兜兜移动到了一起,团团的钳子夹起地上的杂物,顺手放进兜兜的金属框里。
兜兜转动履带,移动到放置物品的地方,摆放整齐之后,回到团团身边,进行下一轮的流水线作业。
乌烟瘴气的寝室终于平静了下来。
拉雯拿着饭卡,在她的位置前走来走去,一会把饭卡放进抽屉里,一会拉开柜子,把饭卡放到书柜的最上层。
苏西问拉雯:“你在干什么?”
拉雯说:“我还是觉得不安全,我要去买个保险箱,把它放里面。”
苏西指着拉雯手上的饭卡:“它?”
拉雯:“怎么了?”
苏西:“要不买个画框裱起来。”
拉雯若有所思:“好主意。”
苏西:“或许你听说过卡套吗?”
拉雯:“那是什么?”
苏西:“就是专门装饭卡的东西,栓上吊绳,挂在脖子上。”
拉雯:“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苏西拉开书包,从最外层翻出乘车卡套,拔出卡片,拿起挂脖的绳子给拉雯看,“喏,就是这个,饭卡给我,我帮你放进去。”
拉雯默默握紧了饭卡。
苏西说:“我又不要你的饭卡,卡套送你,我帮你把饭卡装进去。”
拉雯牢牢握着饭卡,伸出手去,饭卡另一端被苏西抓住,拉扯一番,拉雯才放开手。
苏西把卡套的两边往中间挤压,开口处挤压成橄榄形,将饭卡从开口处塞进去,用力往下推,把卡套底下的缝隙填满。
她说:“我帮你戴上。”
拉雯低下头,苏西把吊绳挂在她的脖子上,说:“好了。”
吊绳微微压着脖子,饭卡和卡套的重量不至于让拉雯感到难受,反倒有一种奇妙的踏实感。拉雯说:“作为交换,我也给你一个东西。”
苏西说:“什么?”
拉雯扯出被衣领遮挡的蓝宝石项链,取下来放在苏西手上,说:“给你。”
苏西塞回拉雯手里,说:“不用了,我这卡套不值几个钱,这个也太贵重了。”
拉雯把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项链重新放回她手上,说:“这个项链也不值几个钱,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苏西说:“那好吧,我暂时替你保管,你要的时候找我拿。”
拉雯说:“它现在是你的,随便你怎么处置。”说罢,她抚摸着卡套,说:“这个现在是我的了,你也别想再要回去。”
苏西哭笑不得,说:“行。”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下午,太阳被云层遮住,气温终于下降了些许。男子1500米和集体100米接力赛都被安排在了下午。
甘棉棉睡饱了觉,浑身舒爽,早早地到了签到处,坐在志愿者的位置上。
不清楚状况的参赛选手误把他当做签到员,姓名、班级等信息报了一大堆,甘棉棉才说他也是选手。
见志愿者拿着签到表过来,甘棉棉慢悠悠地站起来,在签到表上签上狗爬似的名字。
1500米的设置在终点线前300米处,选手们要围着操场跑四圈。
甘棉棉领了号码牌,整齐地粘在背后,自觉来到起跑线热身。
选手到齐时,他刚好做完最后一个热身动作。
下午的项目没有重叠的时间,因此来看比赛的人格外多,操场跑道两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人,维持秩序的志愿者张开手臂挡着热情的观众,不断地说着:“退、退、退!”
裁判举起法令枪。
“各就各位,预备——”
“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甘棉棉开始加速,从最外侧的七号跑道超越三名选手来到五号跑道。
进入弯道后,甘棉棉继续加速,超越两名选手,占据了四号跑道。
广播站播音员的声音盖过了运动会进行曲,“红色跑道绵延向前,1500米征途已然开启!高一(四)班的甘棉棉同学,愿你一往无前,奋力奔跑,高一(四)班全体同学为你加油助威!”
听见广播,甘棉棉全身血液沸腾起来,他继续加速,超越领跑的选手,占据了一号跑道,并且逐渐拉开差距。
除了高一(四)班在呐喊助威外,围观群众中还传出了另一种声音。
“七号根本不是长跑的跑法,第一圈跑这么快,到了第二圈、第三圈就没有力气了。”
但出乎他们预料的是,甘棉棉暂列第一后仍然不断加速,第一次经过终点线时领先第二名近百米。
“他怎么还是提速,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不是忘了后面还有两圈了?”
这些议论声通通被高一(四)班的加油声压了下去,甘棉棉耳畔除了风声和运动会进行曲,只能听见一声高过一声的“甘棉棉,加油!”
进入弯道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