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为她买糖的人
难得周二只有上午两节课,两人上完课,十一点刚过就出了门。
是江挽生忽然说要出去走走,沈念初正巧想买本投资分析的书,便欣然应了。
她们由陈叔开车送去了北市城东。
商场冷气扑面而来的那一刻,沈念初才觉出窗外日头的厉害。
她们先去了书店,沈念初在书架前挑了许久,最终抱起一本封皮素净的书,跟着江挽生走到了收银台。
店员抬头:“填生日的话,生日当月还有一张八折券。”
江挽生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一下:“不填。”
“不填也可以,就是没那张券。”
“不填。”
店员“哦”了一声,把那一栏跳过去了。
沈念初站在旁边,手里抱着那本书,把话咽了回去。
出书店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收银台。
“怎么了?”
“没什么。”
“说。”
“真没什么。”沈念初把书往怀里抱紧了一点:“想到别的事。”
中午在商场负一层吃的,沈念初挑了一家做面的。
江挽生没意见,进去坐下,把菜单推给她:“你点。”
“你不看看?”
“你点的我都吃。”
沈念初点了两碗面,一份小菜,又要了一碟凉拌黄瓜。
上菜之前她把筷子在开水里烫了一遍,两双都烫,烫完把江挽生那双立起来插在纸套里。
江挽生静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套,什么也没说。
面上来了,沈念初才发现碗里有香菜,她拿筷子往外挑。
挑到第三根的时候,江挽生把她的碗端过来了,用自己的筷子,三下五除二挑得干干净净,又端回去:“吃。”
“我自己能挑。”
“等你挑完面都坨了。”
江挽生把碗往她手边推了推,自己端起汤喝了一口,像替她挑香菜从来不是个事儿。
沈念初低头吃面,吃到一半,放下筷子,摸出手机。
十一点二十六。
她点开同鑫顺。
那只源动新能在今天上午动了,十一块九,涨了两个多点,量比昨天大了一倍。
她的四十九股,赚了十三块四毛。
十三块四。
她盯着分时图看了几秒,是涨了,但涨得不多,十三块四毛换来这点稳当,她觉得值。
江挽生正喝着汤,抬眼时刚好看见她手机屏幕弹出消息提醒。
许朗。
沈念初点开消息。
是那场模拟赛的事,发来规则细则,底下附了队友名单。
沈念初把手机屏幕转过去,指尖点着那条消息:“模拟赛规则细则,还有队友名单。”
“谁。”
“一个大二的女生,叫王恬。还有一个男的叫周越,也是大二。”
“王恬。”
江挽生念了一遍。
“学过什么。”
“说是修了计量经济。”
“那还行。”
“行什么。”
“能算。”江挽生道:“队里得有个能算的。”
沈念初把手机递过去。
“你自己看。”江挽生摇了摇头:“我说了,只看你搭完的组合。”
“可是……”
“吃面。”
沈念初把手机收回来,扣在桌面上。
过了一会儿,她说:“姐姐。”
“嗯。”
“你今天怎么把手机一直扣着。”
“习惯。”
“什么习惯。”
“吃饭不看手机。”
沈念初看着她那部扣在桌角的手机,看了两秒,把自己的往旁边推了推,跟她那部并在一起。
两部手机都是背面朝上。
吃完之后,两人决定下午看电影,是一点半的场次。
电影是沈念初挑的,一部小成本的电影,叫《修表铺》。
海报上是一间旧铺子,玻璃柜台,一个老头背对着镜头。
排片很少,整个下午只有这一场。
江挽生眉头微微一皱道:“这个没什么人看。”
沈念初有些不信:“你确定?”
“你要看这个就看这个。”
“旁边那个厅是打仗的,评分很高。”
“你要看哪个?”
“……这个。”
“那就这个。”
她们买了两桶爆米花,一大一小,还有两杯可乐。
厅里连她们一共九个人。
灯暗下去,片头很长,一片黑底白字慢慢往上走。
沈念初把爆米花抱在腿上,坐正了。
电影讲一个开修表铺的老头。
铺子在小镇的桥头,开了四十年。
孙女初中毕业,跟他学修表,学了两年学不下去,跑去城里打工。
老头一个人守着铺子。
中间有一段很长的镜头,就是他坐在柜台后面,用镊子夹着一个齿轮,对着灯看,看了很久很久。
沈念初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爆米花桶上滑下来了。
搭在扶手上。
过了大概两分钟,另一只手覆上来。
先是手背碰到手背,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把她的手指从缝里穿进去。
沈念初没动。
屏幕上老头把齿轮装回表壳,拧上后盖,用布擦了擦,摆到柜台上。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扣紧了。
电影的后半段,孙女回来了。
老头已经不在了。
铺子被人租去卖水果,玻璃柜台还在,上面堆着橙子。
孙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电影里那个孙女转身走掉,江挽生突然感觉心里发闷,但那种感觉很怪异。
这股感觉不是由内而生的,而是从外部传递进来的。
就是顺着她与沈念初握着的手传过来的。
她早就适应了跟沈念初命运绑定,承受她双倍疼痛的事,所以也见怪不怪了。
只是有些新奇,这命运绑定的能力好像又升级了,自己不只是能感觉到她的疼痛,连她的情绪都能感觉到了。
片尾字幕升上去的时候,厅里那几个人陆续起身。
沈念初没动。
灯还没亮。
屏幕的白光打在座椅上,一排一排的,空荡的。
“初初。”
“嗯。”
“走了。”
“再等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沈念初沉默了两秒才继续道:“……电影拍得挺慢的。我在想那个孙女,她要是早半年回来就好了。”
江挽生没说话,看着屏幕上那扇空掉的门,明白了沈念初闷的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沈念初自己站起来了,把爆米花桶抱好:“走吧。”
出影院的时候是三点四十。
外面太阳很好,从玻璃幕墙上斜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念初眯着眼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不用眯了。
江挽生侧了半步,站到了她和那面玻璃幕墙之间,把斜下来的光挡在自己身后。
她脚步顿了顿,目光在沈念初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不用再眯眼了,才继续往前走。
俩人顺着商场外的步道往前走,没再说话。
四点多,她们在商场外面的天桥上站了一会儿。
底下是四条车道,车流一波一波往前推。
风从桥面吹过来,把沈念初的头发往一边吹。
江挽生站在她的右边,也就是风来的那边。
沈念初把手搭在天桥的铁栏杆上,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
“姐姐。”
“嗯。”
“你生日是几号?”
江挽生随口答:“五月十六。”
她顿了一下,又好奇道:“你问这个干什么?生日又没什么意思。”
“为什么没意思呢?”
“就是没意思啊,哪有为什么。”
沈念初很好奇,江挽生为什么会觉得生日没意思,她觉得生日应该是一个人最重要,最开心的日子。
但看着江挽生不大想说的样子,也不好继续追问,担心不小心触及她不开心的回忆。
先放着吧,等找机会自己一定要了解清楚。
从天桥下来,两个人又顺着商场逛了一阵。
沈念初在一家银饰柜台前多站了会儿,江挽生站在她斜后方静静陪着。
逛到六点半,两个人都有点饿了。
商场七楼一圈吃食,沈念初挨个招牌看过去,在一家牛排馆门口停住。
落地窗擦得亮,里头灯光暖黄,能看见底下刚亮起来的路灯。
“就这家。”
江挽生扫了一眼,没什么意见。
两人挑了靠窗的位置,沈念初坐下来,江挽生在对面落座。
沈念初翻了翻菜单,点了一份牛排,又把菜单推过去:“你点。”
“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那你要几分熟?”
江挽生抬眼:“七分。”
“我本来也想要七分。”
江挽生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两份,都七分。”
沈念初又添了一份意面,两道小菜。
牛排端上来的时候还滋滋响,沈念初切了一块,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眯起来:“这个嫩。”
江挽生把自己盘里切好的那块推过来:“尝尝我的,酱汁不一样。”
沈念初叉起吃了,点头:“是不一样,你这酱更稠。”
江挽生搁下刀,看她切肉看得出了神。
“你光看我干嘛。”
“看你吃挺香。”
沈念初没理她,爱看就看吧,低头专心对付盘子里的肉:“……又来了。”
吃了一会儿,沈念初端着盘子挪到江挽生旁边,挨着坐,肩膀贴着肩膀。
江挽生由着她,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地方。
吃到一半,沈念初嘴角沾了点酱。
“别动。”江挽生抽了张纸巾,伸手替她擦掉。
沈念初乖乖配合,脸上笑眯眯的。
江挽生叉起一块牛排,递到沈念初嘴边。
沈念初刚要咬,服务员端着汤走过来放桌上。
江挽生的手和沈念初的头同时缩回。
沈念初低头憋着笑:“……这也能撞上。”
江挽生把叉子放回盘里:“吃你的。”
沈念初低头笑了。
“笑什么。”
“没笑。”
“那抖什么。”
“……冷气太大。”
吃完之后两个人从商场出来。
陈叔提前在路边等着了。
两个人从旋转门里出来,走过去上了车。
沈念初抱着纸袋先钻进去,江挽生跟着坐进外侧。
陈叔关上车门,坐回驾驶位,发动车子。
车子驶离商场,路灯和霓虹在窗外一截一截往后退,北市的夜景慢慢铺开来。
开了一阵,沈念初望着窗外,看着看着,忽然转过脸,看向江挽生。
“我想吃糖。”
“什么糖。”
“就……路边那种牛奶糖。”
江挽生偏头看向车窗外,前头有家便利店亮着灯。
“前面有家便利店,陈叔停一下车。”
陈叔把车速慢慢放缓,靠边停住。
江挽生推开车门下去,往便利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