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想成为妇君的人
喻辞抬起头,远远地,喻霓裳疾步而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他鼻尖一酸,眼泪就要掉下。
自从坠下山崖,面对妇君,他总是爱哭。
喻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似要将这十多年分离的委屈全都用眼泪宣泄出来。
他站起身,顾不得地上面目全非的花束,跑向喻霓裳,将她揉进怀里。
喻霓裳被撞得胸腔一震,想将人拉开,蓦地听到一声声啜泣,喻辞抱得更紧了。
他将头埋进她脖颈,豆大的泪珠断了弦似的落下,很快将喻霓裳的衣襟浸湿一小片。
喻霓裳手悬在喻辞后背,怔了怔,最终缓缓覆上去。
这是怀中人变成傻子后,第一次哭。
定是遇到了很委屈的事。
待哭够了,她才将人拉开。
喻辞满脸泪痕,眼睛哭得红红的,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声音依旧带着哭腔。
“妇君......”
“嗯,哭什么。”
喻霓裳拿出手帕给他擦泪,喻辞趁机将脸庞蹭进她手心。
她动作微顿,视线不免在喻辞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随后很快恢复正常。
将手帕收好,她拉着喻辞朝院子走。
一醒来便见院子里没了熟悉的人影,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回来。
想到喻辞的特殊情况,她只能亲自来寻。
喻辞吸了吸鼻子,低头看向自己空空的手心,老实回道:“想给妇君摘花。”
“花呢?”她问。
“坏了。”
喻辞闷闷回应,脸上尽是郁色。
“就因为这个?”
他侧目望去,喻霓裳直视着前方,侧脸线条利落,不笑时,带着几分凌厉。
感受到视线,喻霓裳转过头,眉目柔和下来。
喻辞怔了一下,低下头说出想好的措辞:“找不到路了。”
这很符合他失智的状态,连神情都模仿得有七分像。喻霓裳却很清楚,小夫郎想起来了。
若是旁人看不出便罢了,可她是喻霓裳。
日日躺在枕边的人就算有一点点变化,她也能很快察觉到。
喻辞身上的那股傻气,在回廊跑向她时早就消失殆尽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继续装下去,但她也不打算拆穿。
回到院子,喻辞重新摘了花放进瓷瓶中,一眨眼的功夫,人又不见了。
喻霓裳这次没着急找,走到暗处,唤来喻茯苓二人。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一直等到天黑,喻辞才摇摇晃晃地回来。
他双颊坨红,眼中染上朦胧之色,俨然醉了酒。在混沌的大脑支配下,手中依旧紧紧抱着一束湛蓝色的花。
喻霓裳还未走进,便闻到一阵浓浓的酒气。
她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喻辞显然也注意到了,快速将花塞进喻霓裳怀中,往后退了两步。
“妇君,对,对不起。”
熟悉的卑微姿态再度出现,她蹙起眉,喻辞低下头,越过她朝浴房跑去。
眼前晕沉沉的,少年扑通一声倒在门前,又扶着门沿站起,推开门将自己浸入木桶里。
温热的水让他本就躁动的血液沸腾得更加厉害。
他索性将自己一整个埋进水中,渴望窒息的感觉能让大脑清醒一些。可刚栽进去,突然被抓住手臂拽了出来。
喻辞茫然地抬起眼,对上御霓裳带着怒意的眸子。
“你想死?”
男人的心思真是难猜,她真搞不懂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莫名其妙去喝酒,醉醺醺地回来,还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没,没有……”
喻霓裳神情阴沉,他下意识解释,又垂下头不敢看她,双手紧紧抓住木桶边缘直至指尖泛白。
喻霓裳捏起他的脸颊,强迫少年与自己对视。
“为什么喝酒?”
面对她的质问,喻辞心虚地别开眼。
都说酒壮怂人胆,他等不到成婚那天。
想今夜,就成为妇君的人。可又没有那个勇气,只能从厨房里偷来半坛子酒一饮而尽。
刚看到喻霓裳的第一眼,那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便泄了出去。
良久,他艰难道:“我想喝,妇君,妇君生气了吗?”
喻霓裳冷哼一声,反问:“你说呢?”
喻辞面色一变,想说自己错了,又恍然想起自己如今还扮演着傻子的角色,灵光一闪,抓了抓被浸湿的长发,巴巴地望着她:“妇君,帮我。”
烛火昏黄,层层水雾飘向半空将两人缠绕,喻辞本就只穿了件里衣,这会儿被水浸湿,湿哒哒地贴在身上,隐约还能瞧见里面的肤色。
喻霓裳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喻辞青丝披散,几缕混着水珠贴在脖颈处。
再加上那张人畜无害又漂亮到极致的脸,说不勾人是假的。
喻霓裳很快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刚恢复便如此着急?
联想到白日里见到少年泪眼朦胧的模样,或许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毕竟以前的喻辞,是不会如此主动的。
她能看出他的想法,也能发现每一次都会他被骨子里的卑微和害怕压下去。
总是小心翼翼的,像一只极易受惊的小狗。渴望她的怜爱,又怕被突然抛弃。
喻霓裳心中不是滋味。将这抹情绪压下,冷声朝少年道:“没有手?”
以往失智的他洗澡都是男侍伺候,这倒是喻霓裳第一次在他洗澡时进来。
喻辞没难过,拿着一旁放着的腻子凑到喻霓裳身前。
相处了那么久,他早就发现妇君嘴硬心软,特别在自己失智时。
总爱一边说着嫌弃自己的话,一边照顾自己。
正想着,喻霓裳印证般地拿过腻子,揉出泡沫放在他发间。
喻辞挪了挪身子,将里衣全都褪下放到一边,露出满是伤疤的上半身。
水珠顺着肌肤滑落,喻辞摸到身上凸起的疤痕,嘴角的笑容微僵。
女君们都喜欢夫郎肌肤如白玉,白皙滑嫩。有一点瑕疵都会被嫌弃。
他身上那么多伤,喻霓裳早就看见过,那么久没碰自己,会不会,也是因为......
未曾入明月殿前,他便知道朝臣总会送男人进来。她们都说那些人个顶个的好,貌美,身段灵活,还会哄人。
虽然没瞧见过,但喻霓裳肯将人留下养在后院,那便是喜欢的。
至少,喜欢他们的皮囊。
自己这满身的伤疤,如何比得上。
直至喻霓裳洗好发,喻辞还在陷入自卑的泥沼中。
见人许久没有动静,她擦干净手,将喻辞揪了出来,又拿出干净的衣裳裹在他身上,直接将人扛起走了出去。
“妇君!”
身上的人吓得抓紧她的衣裳,不停挣扎着。喻霓裳索性抬起手,下意识地在少年身下的柔软拍了两下。
力道不重,声音却极为响亮。
两人皆是一怔。喻辞打了个激灵,被打的那处像是带着电,流遍四肢。露出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也不挣扎了,将头一整个埋了起来,仿佛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别动。”
喻霓裳脚步顿了顿,垂眸望着自己的掌心片刻,余光瞥到院中男侍频频投射过来的目光,快步走进屋子将房门关上。
喻辞被扔在床上时还是懵的,直到喻霓裳拿出白帕给他擦拭湿发才慢慢反应过来。
少年缩在床榻一角,默默地攥着被褥盖住自己,那处还隐隐有些麻,他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喻霓裳垂眸,看着少年露出的精致锁骨,耳垂也不受控制地染上绯色。
也不知方才是怎么了,竟然做出那样一个举动来。如今想来也太不正经了。
但转念一想,她可从未觉得自己是什么正经人。
屋内没人先开口,喻霓裳指腹穿过喻辞的青丝,指腹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肌肤,喻辞缩了缩肩膀,浑身开始发热。
体温升得很慢,像是泡在温水里,他越来越难受,微张着唇,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喻霓裳的动作没停,白帕与发丝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消散了大半的酒意随着身子越来越烫又开始冲上来,喻辞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脸颊也热得厉害。
他捧着脸,强迫自己不去想。可今日本就怀着异心,况且爱的人就在身旁给自己擦着头发,他如何冷静。
连连吐出好几口热气,喻辞还是难受得紧,只能将下巴抵在膝上,双手默默揪着被褥。
擦好头发,喻霓裳将白帕随意搭在木架上。等了片刻,喻辞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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