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滚滚冬雾将整座城市捂得密不透风。
贺兰筠揉揉冰冷的鼻尖，将粗毛线围巾扯高一些，遮住半张脸，闪身进了主山道旁的一条支坡小巷。
黑白地图笼统，只标注了这条巷子的名字，具体门牌号需要自己去找。
贺兰筠放轻脚步，由东向西，一家家看过去。
最终停在不起眼的背阴窄巷角落里。
17号。
看了眼那锈迹斑斑的广锁，贺兰筠掏出从隋夫人妆奁匣子里搜来的钥匙，试探着插入平推，拨开簧片。本来没报多大希望，却听“咔哒”一声，锁竟然打开了！
锁芯顺畅得不像是一把腐锈的旧锁。
这个念头一起，贺兰筠后背霎时冒出一片鸡皮疙瘩。
此时此刻，这座沉寂多年的小院木门仿佛不再是普通死物，而是被妖怪施展障眼法的血盆巨口，让人隐隐生出不安。
贺兰筠果断将锁重新锁上，转身敲响附近一户冒炊烟的院门。
隔了一会儿，院门打开一条缝，门闩依旧半压着，早起的老人提着油灯，警惕又迷茫地问她找谁。
贺兰筠说：“奶奶您好，我找同学杜云茹一起去上学，您认识她吗？”
原主确实有个叫杜云茹的同学家住山城。
老人摇头：“不认识。”
贺兰筠又问：“那附近有姓杜的人家吗？”
老人思索着，慢悠悠回：“还真有，但她家没有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你是找女同学吧？”
贺兰筠点头：“当然。奶奶，麻烦您替我指个路，都姓杜，没准儿他家认识我同学。”
老人向前左转说了一通，贺兰筠认真听完，感激道：“谢谢您啊，奶奶，您真好，不像17号那家人，我拍半天门也没人理我。”
“呀——你去17号了？”老人声音陡然拔高，又突兀压低，神神秘秘道：“你外来的不知道，那房子闹鬼，可不能往那边走！
“啊，闹鬼？”贺兰筠瑟缩一下，脸上偏又露出一点好奇的表情：“怎样闹鬼？”
老人多半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见有年轻人好奇，立刻来了谈性。
“从前有人看那宅子空着，翻墙进去偷住，当夜就被鬼哭声吓得屁滚尿流跑了。后来巷子附近又有小年轻耍意气，不信邪跑进去，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不仅听见鬼哭，还莫名其妙长了一身红疙瘩，被他奶按着喝了好几碗符水才消了印记。还有……”
老人的滔滔不绝被一声“老婆子，锅糊了”打断，意犹未尽关门回去做饭了。
贺兰筠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灼灼落在17号的门锁上。
虽然她穿书了，但她依旧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世上没有鬼神，因为爸爸妈妈没来看她。
鬼？
她只信装神弄鬼！
贺兰筠攥紧包里的剪刀，再次走回17号门前，掏钥匙，开锁。
活了二十多年，这一刻突然切身体会了那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深呼吸后，贺兰筠把心一横，小心托住门扇，一点点推开，防止弄出轴响。
而后侧身滑入院内，反手合上门。
院里荒草半人高，北风吹出簌簌声响，像恐怖片里烘托气氛的背景音。
贺兰筠粗略打量过整座破败小院，和红契上的四至宅图没什么出入。正屋三间，厢房两间，厨房一间，格局显得十分紧凑。
唯有前方敞开，砖石墙圈出院坝，很典型的小型旧宅院。
踩过院中枯枝荒草，轻手轻脚推开屋门，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因为地板直接是夯实的泥地，屋内也免不了杂草丛生。
贺兰筠蹙眉屏息的同时，一直提着的心总算得以稍稍放下，因为经过初步检查，屋里没人。
但此地不宜久留，“寻宝”需尽快。
谁知上上下下一通摸索，连厨房灶膛的泥砖都仔细检查了，结果竟是一无所获。
贺兰筠怀疑人生，莫非是她想发财想魔怔了？
隋夫人跑路时房契钥匙一样没带，可能里面真没藏东西！
白折腾一通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贺兰筠又立刻否定了。
肯定有古怪。
闹鬼什么的太蹊跷了，还有红疹……
对啊，红疹。
莫名其妙起红疹，不是吃错了东西，那肯定有环境因素。
贺兰筠眼前一亮，目光审慎落在屋内，最终定在屋门口几株枯败的植物上，捡了一根木棍扒拉。
寒潮将植物摧得枯黄萎垂，瘫倒在潮湿的泥地上，但并不难看出其舒展如伞的阔大叶片痕迹。
海芋！
海芋茎秆折断后，内里流出的乳白色汁液带着刺激性，一旦沾染上皮肤，便会引发红疹灼痒。即便是枝叶枯败状态，同样毒性十足！
常年无人打理的废宅荒院屋里竟然出现了海芋！
贺兰筠越发起疑，但这屋里实在空荡荡，除了屋顶就是墙和地。
地……贺兰筠跺了几脚，没感觉出异常，索性掏出一把匕首开刨。
这匕首是她在利川街上买来防身用的，平时藏在包底夹层，算是底牌。
其实她更想搞把qiang，母亲是射击俱乐部的会员，她从前没少跟着练。
可惜没门路，搞不到。
十五分钟后，贺兰筠瞠目结舌望着挖出来的箱子，默默收回上一句话。
她怀疑自己这嘴开过光。
qiang！
箱子里全是黑油油的冲锋qiang！
剩下还有大片地没挖，下面又藏着什么？
z弹？
搞什么！
隋夫人疯了吗，在国府路附近藏这些！
是想干掉光头还是现在的新政府？
不，不对，隋夫人要有这门路与手腕，何必受制于土球子，窝在内宅当“夫人”。
这些东西八成是别人藏的！
贺兰筠定定神，一把将箱子合上，快步走到院门口，确定无人后，飞快闪身出来，直奔曙楼军管会。
“同志，我找谢秘书长！”事关重大，贺兰筠不敢随便信任别人，只能找她认识的最大领导。为了见到人，她自报家门后撒了个小谎：“昨夜我翻看了祖传的医书，发现他的病有痊愈的疗法，请转告他，我想尽快见他一面。”
谢秘书长来得很快，眼神依旧犀利，但面上笼着一层倦色，一看昨夜就没休息好。
“贺同学找我有事？”不是明知故问，是他昨夜已从葛老处仔细了解过自己的病症，基本没有痊愈可能。
贺兰筠的诊断与葛老大差不差，这一大早却以此为由找他，肯定是为其他事。
“能去您办公室说吗？”贺兰筠问。
谢秘书长没领她上二楼办公室，又去了昨晚谈话的会议室：“现在可以说了？”
贺兰筠也不藏着掖着：“我今早去国府村找同学，意外发现了一箱子冲锋枪，我怀疑那里可能藏着一批军huo。”
谢秘书长自诩见过大风大浪，这一刻也不由挑起眉！
找同学时意外发现国府村藏着军huo！
太荒谬了。
“地址？”谢秘书长极快收敛那一瞬的失态，镇定开口。
荒谬与否，一查便知。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熹微晨光里，几个不起眼的精干青年快步踏过山道，悄无声息消失在窄巷尽头。
不多时，其中一人再次踩上湿漉漉的青石板山道，浓雾中依稀可见一道迅捷背影，直奔曙楼。
谢秘书长被喊了出去。
再回来时，面色没什么改变，但望向贺兰筠的目光多出一抹审视。
小于秘书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贺兰筠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该自己‘渡劫’了。
“真挖出军huo了？”她主动问。
谢秘书长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搪瓷缸推到面前，隔着氤氲热气不答反问：“你怎么想到进17号的？又是怎么进去的？”
语气算得上温和，但话里的质疑毫不含糊。
小于秘书在旁刷刷记录。
贺兰筠咬死自己是一大早过去找同学的，至于她为何无缘无故摸进17号，理由就是被那个老太太讲的鬼故事引起了好奇心。
“我不信世上有鬼神。如果有，昨天那个葛老那样贬低我父亲，早该挨鬼打了。”
贺兰筠轻嗤，从兜里掏出钥匙：“我其实就是随手试试，没想到真打开了锁头，那锁外表锈迹斑斑，锁芯却油润顺畅得很，一看就常被使用。所以我猜测负责守在17号的坏人可能和我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翻不上墙，只能走门。”
还分析上了。
小于秘书心下有点好笑，瞟了眼领导的脸色，指节轻扣桌子：“别跑题。”
贺兰筠讪讪一笑，春秋笔法说起自己如何发现海芋出现在屋里不同寻常，确定有人在装神弄鬼，故意不让人靠近17号。
“明显有古怪，所以我把屋里搜了一遍。”贺兰筠‘寻宝’的手法粗糙，肯定瞒不过专业人士，顺势给自己打补丁：“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