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黄金佛
高威似是真的疑惑,这话说完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有人发现了伏罗的不同。”
九年的时间,高威的面容早就不在稚嫩,连年的征战,让她的脸上,身上留下数不清的疤痕,长久的内政之忧让她疲倦。
伏罗不同,伏罗依然年轻,眉眼温和如旧。
高威手指划过伏罗的面纱下摆,“你不会给自己变出皱纹吗?”
“我只能变出我见过的样貌,如果我见到她一步步走向苍老,那样是可以的。”伏罗语气可惜,“不过大部分人对我都是过客,匆匆一面。”
伏罗看向高威,“那你呢,你能让我看到这个过程吗?这样你死后我就可以变成你,然后一点点老去。”
“两百年之后呢,你再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吗?”高威的手撑在脑袋上,声音不变喜怒。
伏罗眉头轻皱,“不知道,可能吧。”
“你是妖吗?”
“自然不是,这世上没有妖物。”伏罗摇头,“不过倒是有神仙。”似是想到什么,伏罗窃笑一声。
高威是在伏罗的房间发现她口中的神仙的,那是一幅水墨画,女人一头长发曳地,神情冷淡的看着远方,那幅画的一角模糊的画着什么,高威认不出来。
伏罗虽然紧张那幅画,却没在她手中抢走。
本着她不能如愿,也不让他们如意的想法,高威无视朝廷中有清平官提出想要见一见伏罗的请求。
新年的时候,高威坐在寝宫喝着酒。伏罗来的时候,高威眼神迷离。
伏罗给自己倒了酒,无视高威审视的目光,从面纱下面一饮而尽。
“你能活多久呢,伏罗。”高威歪在椅子上,声音很轻。
伏罗思索片刻说:“不知道,或许下一刻我就会在你眼前消散。”
高威咽下杯中的酒,“伏罗啊伏罗,我依然放不下长生之术……”
忘记哪一年开始的,伏罗会在新年那天来陪高威喝一夜的酒。
新年伊始,前线告急,只是文武百官依然不愿放高威出去。
伏罗不是能被关住的人,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她就找高威要了两次出宫令牌。
前朝的事物堆积了一堆,高威看着请求再建一座金佛的奏折,气的冷笑一声。伏罗来的时候,高威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神色疲惫。
听到伏罗离去的动静,高威才睁开眼睛。
高威还是去领兵打仗了。不知是不是得了外援,那边的兵力突然变得迅猛。衡国在自己的地盘被打的节节败退,高威抢过来的边城连着失了两座。
“我打不过他们,衡国占据地理位置的优势,他们也一时也攻不进来。”高威看向窗外的溪水,“衡国后面也有一条这样的天然护城河。”
姜妤搂住跳到她身上的大橘,语气肯定:“你们最后还是没守住。”
“我打了六年的疆土,不过半年时间接连失守。”高威点头,“衡国到了比最初还糟糕的时候,我们被逼的退守国门。”
衡国的士兵损失惨重,高威知道,城门破开不过是早晚的事。
百姓躲在城里更疯狂的痴迷佛教,伏罗不知怎么从宫里出来了,每日都在佛像前讲佛法。
城门外每天都是攻城的战乱声,高威没时间在多管她。
“第三天,我的眼睛瞎了。”高威手指轻轻颤抖着覆上左眼,“那疼法比耳朵被削掉疼多了。”
高威虚弱的躺在龙塌上,那一箭直插进她的眼睛,她已经活不久了,医官战战兢兢的在旁边候着。
伏罗也回了王宫,她迟疑的看着不过半年没见就面目全非的人,“国主?”
高威费力的看向伏罗,那双水润的眼睛有担忧吗?瞎了一只眼的高威看不清。
“你到底是什么呢?”高威对着伏罗喃喃道。
“所以伏罗是什么呢,和我一样吗?”高威看向姜妤问道:“或许不太一样,我好像只能被关在衡国国都里,那道城门我守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她是自然孕育的灵。”姜妤的眼睛金光浮现,声音冷淡:“你是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高威看向外面沉思不语,“她从前说的那些话,在我的国家再次应验。城破之前,伏罗就被我下令杀了,尸体被肢解成三段焚毁,她的骨灰装进竹筒中扔进衡国后面那条护城河里。”①
高威从没见过伏罗落泪,她也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哀戚,那次她的眼泪一串接一串的滑落,洇湿了那条白纱。
高威也终于见到染血的面纱下伏罗的样子,那确实不像是一张完整的人脸。
高威在她的耳边问她为何要一直顶着这样一张脸,不是会变吗,变成任何人的脸都行啊。
姜妤点点头,“伏罗是对佛教有些了解,她从前还在洛阳城做过佛法讲义。”
“你能把我从衡国中拉出来。”高威的眼神凌厉,逼问道:“人的眼睛也不会像一个野兽一样,那你是什么?”
金色的眼睛中漆黑的瞳孔竖成一条线,被它盯上的一瞬间,高威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蛇盯上了。
“不像人吗?”姜妤轻声低喃。
高威冷哼一声:“你是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吗?”
“这些与你无关。言归正传,你要死了,或者说是飞灰湮灭。”
以古代战场作为灵域,只要进去的人几乎没有能逃脱的。
灵域不会直接杀人,但是它会一点一点磨灭你的神智,进去的人记忆不会重置,一次又一次的在战场被杀死,失了神智的人在现实世界就会变成活死人。
“已经死了这么多次,飞灰湮灭了我倒要谢谢佛祖保佑了。”高威耸耸肩。
“确实。”姜妤点点头,外面的水壶滴滴响了两声,“稍等一下,我去泡杯茶。”
姜妤拿着托盘,将茶水放在高威身前,“一会还有个客人要来,你介意吗?”
高威的脸上细小的疤痕很多,冷脸的时候都还好,一皱眉便带着一股凶煞之气,“介意。”
姜妤低头抿了口茶,碧螺春甘醇的香气在嘴中迸开,微笑着说:“好吧。”
几滴雨水落在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