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人生若如初见(17)
天眼看要黑了。
历远溱怎么还不走?卓轻只能跟着历远溱靠在桥栏杆处。
历远溱目光游离于群山间,他说那些山里也住着人,几十户或者是十几户,多数以养蜜蜂饲养鸡鸭、栽种果树谋生,山里出生的孩子因交通不方便无法上学,有心想让孩子接受教育地只有忍痛搬迁。
历远溱说这之前他努力念书单纯是为让祖母高兴,还有奖学金,他个人并不在意考试成绩好与坏。
“但,现在多了些东西。”说这话时历远溱眼睛在看卓轻。
难不成这多出来的一些东西和她有关?
卓轻浮想联翩,会不会像那类励志故事一样,生于穷困的少年多年后功成名就,被问及心路历程时谈到这么一段,而她就站在电视橱窗外观看,没人知道电视里那位名人口中对他影响力很大的“良师益友”就是她。
会变成那样吗?
忽地——
“你在笑什么?”
“没有,我没有在笑。”急匆匆否定历远溱的话。
凭她这鬼样子还想当良师益友那号人物?
卓轻调整好站姿,做出洗耳恭听状。
历远溱道出他心里清楚学校以慈善基金结清祖母住院费背后原因。
说话间历远溱后撤了一步,深深看着她:“感谢您。”
历远溱的那个鞠躬让卓轻手都不知该往哪放了,庆幸地是高一年级生眨眼间就转换了态度,话峰一转,坦白她对他们的帮助日后他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回馈社会。
“以后,我会在那建立一所学校,让大山里的孩子无需搬迁也能接受教育。”历远溱手指向群山间。
问卓轻信眼前少年的话吗?
信的。
问凭什么去相信?
因为说这话的是历远溱啊。
或许会有人说她的回答老土又毫无诚意,但有时候相信一个人无需什么大道理,单纯是眼睛知道,眼睛看着那人时就知道了。
“我说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历远溱说。
原来这就是历远溱口中“现在多了些东西。”
卓轻咧嘴笑,把手递到历远溱面前;“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然而,历远溱却把手放入裤兜里,她递出的手只能装模作样驱赶飞虫,心里把高一年级生臭骂了顿,骄傲鬼、吝啬鬼。
她只是想让少年的承诺多些仪式感而已。
虽没和历远溱握上手,但卓轻已经笃定和历远溱是很熟悉的关系,并认为历远溱和她持相同的感觉。
所以这个周末到来,卓轻在房间阳台上朝往宅子送水的历远溱挥手时,历远溱的表现和先前无异,她只是这幢住宅的主人,他负责给宅子主人送水,这就是她和他仅有的关系。
会不会是因为周游妈妈,高一年级生不方便和她表现出很熟的样子?
急急下楼,找了个借口让历远溱到自己房间。
卓轻房间在二楼,楼梯上了一半确信周游妈妈不可能听到她和历远溱的话,卓轻就开始质问起历远溱,为什么不理她,她都主动和他打招呼了。
“那天在桥上,我以为您已经听得很明白了。”历远溱止住脚步。
呃……这又是哪出?
“我需要听明白些什么?”气呼呼反问。
“您对我祖母的帮助我很感谢,也很感激,您的帮助我以后会以我的方式回馈社会。”
历远溱这话说得是够明白了,无非是在挑明,那天在桥上你也赞同我的话,现在我们是两清关系。
老实说,卓轻压根没想,也不希望历远溱感激她,只是这会儿历远溱的话让她很是不爽,本来,她心情还挺不错的。
好心情被破坏卓轻也不客气了,冷冷说:“你们这里的人都是这样表达感谢的吗?”
话一出口卓轻就后悔了。
是的,没错,卓轻是故意让“你们这里的人”听上去带有轻蔑性质,其目的是想惹恼历远溱。
“我以为……以为我们已经变成熟人的关系,才……才和你打招呼来着。”卓轻低声说。
“那么,本着您是帮助过我们的人,我应该怎么去回应您和我打招呼这件事情,准确说,您想我怎么回应您,更具体说,您是希望我脸部表情呈现出受宠若惊还是感激涕零?”历远溱的嗓音压得很低,但咬字却是异常清楚,生怕她听不明白似的。
听着那些话看着那张脸,卓轻想要是她像历远溱这样的年纪时,应该会被气得直跳脚吧?跳完脚再把历远溱骂个狗血淋头。
幸好她已经过了那个年纪。
卓轻只是遗憾这样美好的早晨没能延续下去,遗憾为什么和历远溱只有在关键时间点才能好好说上话。
算了,和历远溱变熟只是她单方面的愿景,以后不要重复这种脑子发热的事情就是了。
懒得再去理会历远溱,卓轻朝自己房间走,爬了几节楼梯,后面有脚步声跟着。
高一年级生这是认为他占了理,想趁胜追击不成?
卓轻把楼梯踩得嘭嘭作响,历远溱聪明得很,自然晓得这是种警告。
显然历远溱没她想象中聪明,他跟她跟到了她房间门口,即便她已经打开房间,他依然没半点离开的意思。
难不成他还想进她房间和她理论?
忍不可忍卓轻掉过头,忿忿说:“别得寸进尺,也别把我当成是好说话的人,我一点也不好糊弄,更绝非是你想象中那类善良得一塌糊涂的人。”
历远溱一如既往的扑克表情。
还不够是吧?
卓轻索性朝历远溱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垫起脚尖,以此来缩小和历远溱间的身高距离,空间就只有那么点,历远溱的身高和他的万年冰川表情占据了压倒性优势。
“我说……”卓轻战略性拉长说话声线,勾唇一笑,迎视历远溱,“高一年级生,如果你把我当成是你们学校会为你制作小礼物的小女生们,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万年坚冰脸有那么一点点融化迹象,于他嘴角处的笑纹呼之欲出,卓轻努力克制住不让“历远溱,我的话很可笑吗?”逞强话溜出舌尖。
高一年级生还真是难缠的对手。
如继续这样和他耗下去,她今早的好心情不仅会消耗殆尽,有可能还会闷闷不乐上一整天。
家修说好天气时生气是对自己的酷刑。
今天是个好天气。
卓轻决定以让历远溱滚得远远来结束这糟糕的相处模式:“历远……”
“马上就不是高一年级生了。”历远溱打断她的话。
额……瞅着历远溱的脸,瞅得很仔细,直把他瞅得眉头微敛。
那微微敛起的眉头让卓溱灵机一动,继续加大对那张脸的审视力度,高一年级生还真让她逮到了心思,历远溱心里应该很排斥她这样看他,但又不便说出。
历远溱别开了脸。
明白了,卓轻心里嘿嘿笑。
好像,历远溱讨厌她叫他“高一年级生”,甚至于“高一年级生”远比她绞尽脑汁的警告话更有杀伤力。
能理解,她十几岁时也不喜欢家修说她是小女生。
理解是理解,但一点也不妨碍她拿历远溱开刷:“但你现在就是念高一年级的学生。”
“所以呢?”
所以……是啊,所以什么?
勉勉强强卓轻才挤出了句“所以,我不会把你很没礼貌的话放在心上。”说完,又强调到:“我是个成年人。”
嗯,这下可以结束话题了吧?
卓轻一只脚迈入房门,历远溱作势跟上。
真想进入她房间来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卓轻身体挡住房门口,气呼呼说到,又在历远溱一脸不耐烦间猛地想起是她让他上来搬音响的。
当然了,搬音响是个借口。
真是!怎么碰到历远溱她脑子就开始短路了。
干咳了声,装模作样告知历远溱她现在不想移动音响了,再附上不怎么客气的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历远溱走了,卓轻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回她应该可以放下和历远溱变成很熟人执念了吧?
让她产生“我非要”地还得追溯到她十二岁那年,那年卓轻坐了很久的车去到一个从没到达过的城市看一个人,回来后她就生病了,直到十三岁,她才从那场病痛走出。
“我非要”并不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