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哎，你们说她在想什么呢？”
火车车厢拥挤，在一阵嘈杂声中，有人悄悄与旁边人耳语。
“啊？”理所当然的，旁边人没听清，“谁？”
“哎呀。”男生不说话了，但是偷偷看过去的眼神怎么也止不住，脸上满是惊艳羞涩。
那是坐在窗边的一个女生，细长柔软的长发高高盘起，只有发际线的细小绒发被风轻微吹拂。
火车的窗户很小，封闭也不严实，能看到外边渐渐远去的房子，也能闻到逐渐清晰的泥土味。仿佛预兆着距离城市越来越远，他们即将投身广阔的农村大地。
阮乔白拿手臂撑着脸颊，神情有些忧郁。
怎么会这样呢？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上山下乡大有作为，转眼，小憩一阵的功夫，却得知前方是龙潭虎穴。
刚才自己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梦里自己是一本小说里的女配，还是用来衬托女主真善美的反面人物。
本来她也不想相信的，但是醒来之后发现，眼前的场景跟梦里一模一样。
那个因为午饭吃的太多，被车厢人味家禽味等复杂味道熏得吐出来女生，此时已经跃跃欲吐了。
梦里自己避之不及，被大家暗讽娇气。女主齐苗积极帮助，获得一个小跟班。
唉。阮乔白心里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说做就做！
阮乔白转过身，看向自己右手边隔了一个人，挨着走廊的女同学，热心关怀友善询问：“同学你晕车吗？是不是想吐了？不要吐在车里。”
看这话说的，即在细节处关心人，又多么具有前瞻性！
“唔！”
女同学非但没被安慰到，反而因为被传说中最难相处的人点到，变得十分紧张，难受苍白的脸生生泛出一片红，差点被刺激的直接呕出来。
果然！她就是想吐！怎么办，呕，我看到也想吐了。
眼看事情走向要变得跟梦里一模一样，阮乔白着急的站起来。
火车硬座是三个座位组成一排，左右各一排，前后两排相对，中间有一个桌子。
而阮乔白所坐的这两排，相对坐着六个人，她们正是从首都赶赴落后乡村支援的下乡知青。
她们六人当中，有五个带着大红花，包括被车厢复杂气味熏到的女同学，和对面的班长。
除了阮乔白一上车，就觉得有些勒，摘掉了红花，其余人都觉得这是光荣的勋章，哪怕吃饭行动略有不便，还是不愿意摘。
此时，本来热切的交谈被阮乔白突兀的话喊了刹车，一时间这一小片属于下乡知青的天地，变得寂静无比。
呆滞的班长看到阮乔白点破还不够，竟然又直接站起来了，以为她真的洁癖发作要动手，赶紧拦架，“哎哎，乔白，有话好好说。”
阮乔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懂他为什么那么紧张。
顿了一下，继续自己出去的动作，并唤道：“你赶紧跟我换一下位置吧，你真要吐的话就打开窗户吐，直接吐到外边，不过注意不要吐到铁轨上。”
多么细节。哪怕自己很伤心，仍然记得保护国家财产。阮乔白给自己加一分。
满分一百分，现在自己一百零一分。
女同学犹豫了一下，有点不敢接受突如其来的好意，但是实在是呼吸不过来，喉咙间堵塞的难受，胃里翻江倒海。羞窘的朝阮乔白点头道谢，匆匆换到靠窗的位置。
等她再次坐下的那一刻，早春凉爽的风通过打开一条缝的玻璃窗户挤进来，迎面吹拂，瞬间缓解了女同学的难受劲。
阮同学竟然特意帮自己把车窗打开了？！
女同学史丽晗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涌到喉咙的恶心感慢慢降下去。
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趴在桌子上，探头看向缩在自己原来的位置的阮乔白，“谢谢你啊，阮同学。”
阮乔白明显很不适应。
火车并不只售卖座位人次的票，还会出售很多站票。那些只买到站票的人，分布在过道、火车连接处、食堂，还有座位底下，站着坐着趴着，每个人都有一大堆行李，还有人拎着两只鸡。
而买到座位的也不比他们好受多少。除了被四处分布的人挤压空间，碰到走动的人，更是得努力躲避。
毕竟那些想去厕所、想接热水的人，只能在人群里挤出一条缝，紧贴着座椅蹭过去，如果坐在座位上的人不躲开，就会被一屁股拱到里边去。
史丽晗自觉自己不是个很讲究的人，都被弄得有些狼狈，何况是阮乔白。
霎时间，史丽晗更感动了，觉得阮乔白不是那些人说的那样大小姐做派。
明明是个很善良的小姑娘。
就在史丽晗心里好感度不断攀升的时候。
阮乔白蹙眉，努力躲避已经把半个身子挤进自己椅子里边的黑帽子男人，回头，很认真的看着史丽晗说道：“那你晚上不要吃那么多了，不然又要晕车。
还有，等你不太难受了记得跟我换回来。”
一番感动被泼了盆冷水，史丽晗无言以对，蔫头蔫脑的缩回去，“肯定肯定。”
多么和谐的场面。阮乔白竟然记得史丽晗吃了多少！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阮乔白可是自己吃饭都很不独立的同学！
班长笑呵呵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环视一圈自己的同校同学们，“大家看，刚刚走出城市，还没达到广阔无垠的田野，我们的乔白就已经有所改变了，多么友善，多么有觉悟。”
说着，还要鼓掌。
可惜，啪啪没鼓两声，就被坐在阮乔白和史丽晗中间的女生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女生动作无比迅捷，都来不及看她怎么绕过阮乔白伸过手去，她已经一把擒住黑帽子男人的手腕，冷着脸呵斥，“你手里拿的什么！”
嗯？
阮乔白顺着女生的手看过去，发现黑帽子男人手里的钱包很眼熟。
抬头看向行李架，赫然发现自己的背包被划开一个大洞，肆意敞开着，里边张妈怕自己挨饿硬塞进去的铁盒子饼干都露出来了。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阮乔白很生气，细长白皙的手指用力掐住黑帽子另一只袖子，“你偷我钱包，还把我背包划坏了？！”
怪不得阮乔白感觉刚才路过的人格外的磨蹭，久久不离开，挤得自己都要坐到齐苗椅子上了，原来是小偷作案！
周围人被这边动静吸引，黑帽子男人挣扎的力道更大，心里暗道倒霉，竟然被抓现行，连赃物都来不及转移。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始终挣脱不开铁钳一样的手臂。
齐苗早就注意到这个黑帽子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