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苦寻魂
与此同时,裴府庭院落英簌簌,一池碧水澄澈如镜。
宋回雪静孤峭的身影清楚映在水波之上,他眉目冷寂,昨夜分别前,他们约好辰时在此地相见,而他与陆峄已经等候一刻有余。
陆峄抱怨:“师兄,他们怎么回事,睡过头了吗?”
宋回雪摇头,“莲渡姑娘做事有分寸,今日二人迟迟未现身,怕是出事了。”
“啊,那赶紧去找他们。”
陆峄提剑准备动身,好似如临大敌。
“我留了一招保命招数给她,希望他们能撑住。”语气轻描淡写,神色如常。
“师兄!”
宋回雪蹙眉,这小子又怎么了。
下山与他相处也有一段时间,现在仍不习惯他一惊一乍。
在临仙门,他不来打扰,反而落得清静,岂知下山后又遇到这混小子,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回承受他的耳膜攻击。
陆峄一脸严肃,“师兄,都跟你说不要这样传仙力,母亲说过,这样会对你身体,乃至本源都是有损耗的。”
陆峄的母亲于容秋是临仙门数一数二医术了得的修士,虽说不能活死人肉白骨,却也能续残躯。
无论是门中弟子的道伤,或是寻常凡俗病痛,经她之手,大多能化危为安。这师弟他清楚,受她母亲熏陶,本性善良,只是还需多加历练。
宋回雪转移话题,“快去找他们罢。”
正当他们动身时,抬眼见二人姗姗来迟,神色紧绷,分明是刚刚与强敌缠斗周旋的模样。莲渡眉宇间尚凝着未散的防备。
据苏语卿所言,他们与画皮鬼大战一场,画皮鬼一直幻化成裴夫人潜藏在裴府,很难否认,玉娘的失踪不是她的手笔。
而裴老爷似疯未疯的行为,或许也受了她的蛊惑,中了邪。
此时众人脑中升起一个惊悚的念头,难道说玉娘也被她做成人皮?
他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下定论。
而他们也受裴老爷之托寻找裴小姐,可上哪儿去找她?
裴玉娘素来心性不羁,从不是安分的姑娘。家人几番劝阻,不许她私自外出,小时候还算“听话”,自从裴夫人过世后,她更加执拗,我行我素,谁也拦不住。
据裴老爷所述,玉娘爱好酬神,最爱去狐仙庙上香,其次便是老街,所以她的日常路线便是狐仙庙——老街——裴宅。
他们一路也从这三个地方走来,皆没有发现疑踪。
直觉看来,哪都不是。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宋回雪幻化出一个既像罗盘又像铜镜的法器,它没有折射阳光,古朴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
上面篆刻着莲渡看不懂的法咒,精密繁复。
陆峄:“寻魂器!师兄,你居然把它带下山了。”
“陆峄,昨日吩咐你问裴老爷拿来的物件?”
他在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银簪递给宋回雪,“昨晚裴老爷塞给我的,说这事他闺女及笄那年他命人打的,她一直戴着,失踪那日家仆在密林里发现这只簪子掉落在地,被湿泥掩盖。”
寻魂器的使用方法,必得取所寻之人旧日用惯的物件,衣物、佩饰皆可。
通常这些物件附着他们的气息,镜面上指针感应到,便会自行转动,指向去处。
宋回雪掐了个诀,使簪子悬在寻魂器上空,簪身挨近法器的那一瞬间,镜面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那涟漪从簪身的位置往外扩了一圈又一圈,然后第三圈不在扩散,而是聚集成一根霜白色的线,飘去西侧的方向。
莲渡忽而看见了一点希望。既然世上有这个东西,那意味着,或许她能通过这个法器寻找姐姐的踪迹。她得找个机会向宋回雪借一下这个寻魂器。
宋回雪将寻魂器托在掌中,动作从容不迫。对众人道:“走吧。寻魂器在指引我们,只要我们跟随这根寻丝。”
寻丝?
她步伐加快追上他:“宋道长,这根丝线真有这么灵吗,能找到活人的踪迹?”
“死人也行。”
“什么,这么厉害?”她满是希冀地看向他。
“那能借我使使吗?”
三言两语间,宋回雪已然猜出,她是想借来寻找她亲姐的踪迹。
“只是有一个前提。”
?
好不容易,莲渡终于发现他有一个缺陷,那就是:与人谈惜字如金,答话也不过三两句。
这令她这个聆听者浑身难受,像搔不到痒处,心中感叹实在可恶!
他淡淡道:“只要操控者法力足够高深。”
“陆峄这种水平能操控吗?”她追问。
“莲渡姑娘,你就没想过这个法器为什么在我身上,而不是在他身上。”
......
莲渡如同走进穷巷,对她而言,这块寻魂器无疑是块废铁,想要寻人,归根结底还得靠宋回雪。只是,若她处处隐瞒细节,难保宋回雪心中不会起疑,况且若什么都不说,寻到人的机率难免会大大降低。
这下她又犯难了。
“你没事吧?”前面之人见她心不在焉,又回头问。
?
没头没尾的,莲渡不解,法器与她无用罢了,她还能再想办法,她没有消沉,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见她一脸迷惑,宋回雪又补充:“刚刚跟那只鬼打斗你没受伤吧?”
原来说的是这个“没事”,那她当真还好啦。
她豪气道:“没事,好得很!宋道长,真是多亏了你的法术,我一掌打进去她就现形了。”
他不应该很欣慰,然后夸赞她临危不惧吗?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莲渡只觉他眼神从她脸部渐渐下移,她心中犯嘀咕,宋道长应该不是庸俗的人吧……
宋回雪原是被她脖颈吸引。他眸底掠过一丝无奈,暗自思忖,那画皮鬼掐她时留下的泛红掌印,可怖得跟一只鬼爪一样盘踞在她脖颈,面前之人竟浑然不觉,仍在眉飞色舞谈起方才的打斗场景。
倒也叫人无法苛责。
他努了努嘴,没有说什么。随手捏了个诀,金光一扫,红痕便消失在她细腻莹润的肌肤上。
莲渡不知,茫然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懵懂:“你做什么?”
他垂眸收回手,并未多言。
莲渡也只当他在施一种保命的法诀,没有深究。
......
寻丝引领他们穿过密林,来到一座孤山。
青岚山,是青岚镇背靠的唯一一座山,人们从远古开始依山傍水地生活着,逐渐聚集成一座城镇,在此山下,青岚镇因此命名。
寻丝引他们多走几里路后,在一处山坳,发现一洞穴。
洞道黑黢黢。陆峄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刻还是能派上用场的,他提议自己先去探探路,提着火折子便摸进去。
“等一下,一起去吧。”宋回雪不放心,陆峄毕竟阅历太浅,遇到事情难免处理不够周全,作为师兄他还是得护着他。
莲渡毫不犹豫动身,说:“那我也去。”
苏语卿喊道:“你们都去了,就我留下来,万一我被掳走怎么办,我也......哎,等等我......”
之后,火光跳动,洞壁映上众人影子明明暗暗。
拐了三个弯后,估计到山洞中部,稍稍宽敞了些。苏语卿天生对黑暗敏感,在他认知里,黑暗代表阴森、可怖与未知,更何况这甬道偶尔还有冲到脸上的蝙蝠。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吓人,只能独独瑟缩在莲渡身后,亦步亦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