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未知的身份

掐住脖子的手稍稍用力，便立即感觉到窒息。所幸在对上视线后，面前人稍稍冷静了些。

池蓝终于体会到，奥利所描述的狂躁状态不是夸张。他被剥夺了呼吸的能力，只能不受控制地张大嘴呛咳着。

原本扒着手臂的手无力垂落，微弱的挣扎过后，那双眼睛干脆闭上。

“哈，哈哈。”一阵冷笑后，维克多没忍住嘲讽，“他居然不择手段到，派一个孩子来？”

举起的手很稳，但听到几声难受的呛声后，就怎么都狠不下心收紧。

没有更多的质问和审查，垂眸扫到地上的一片狼藉，轮椅上的人弯腰弓起背，痛苦地捂住嘴咳嗽着。

奥利远远站着，他局促又犹豫，但最后还是选择停在原地，连一声都不敢发出。

维克多松了手，他开始撑住额头，一手死死握紧扶手：“目的都达成了，还装出无辜的样子干什么？”

“难道连我失控的丑态，也要事无巨细向他禀报吗？”

明明声音都有些发颤，但掩住半张脸的人，却扯着嘴角露出“笑容”。

池蓝跌坐在地上，他大口呼吸着，捂住依旧隐隐作痛的脖子。

因为角度的原因，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有很复杂的情绪，让人一时没能完全读懂。

但他很清楚，面前的人十分痛苦。

【检索：？羚羊？？ ■■值 35％】

喘气的声音很明显，可以看到死死捂住脑袋的手上，黑色的指甲穿透手套。

琥珀色的瞳孔中，横瞳的特征越发明显。

“滚开，离我远点——”还留有些理智的人，紧咬着下唇威胁。

轮椅被操控着倒退，但匆忙间撞上低矮的栅栏侧翻。上面的人反应很快，就是有疾的身体完全跟不上。

“哐当”一声，同样摔倒在地上的人，用手肘撑着上半身。无力的下肢被牵扯着带动，紧接着是更加绝望的冷笑。

“老大！”奥利着急喊了一声，“我去找人，我去找瑟拉小姐！”

用力的双手扣进泥土中，垂落的发丝遮住脸庞。借着兜帽的遮掩，维克多用发颤的声音重复：“明明就差一点，明明——”

短暂的停顿后，是微不可察的补充：“明明早已经没有希望了，怎么还在妄想……”

池蓝听得清清楚楚，他也看到倒在地上的人蜷缩着，狼狈地俯首。不断发抖的身体，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检索：旋角羚羊类人 返祖值：41％】

波动的数值清晰表明，名为维克多的类人，陷入了奥利所说的狂躁状态。

从地上爬起来后，池蓝半闭着眼睛。就和刚刚的情况一样，面前蜷缩的人，好像也如同一颗种子。

他被“污浊”的网包裹着，发出清晰又绝望的求救。

他能做些什么，就像刚刚凭借身体本能，净化了那颗种子一样。

试探着走近后，池蓝伸出手落在那紧绷弯曲的后背。

轻拍加上抚摸，然后就是安慰：“没事的，会没事的。”

盘根错节的“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接触的部位抽离。虽然依旧能看到更粗、更顽固的痕迹残存，但最起码干净了些。

池蓝稍稍松了口气，同时又感觉到，从指尖顺着手臂蔓延上去的凉意。

他的身体晃了晃，下意识抽回手后退几步。

代表复苏值的光芒短暂闪烁，看来便利的力量，也并不是毫无代价。

渐渐的耳边只剩下粗重的呼吸，抱着手臂的人抬起头，透过白金色的卷发，露出一双沾着水光的眼睛。

“你好些了吗？”池蓝歪头过问，为面前人恢复理智，而觉得这些尚能忍受的代价不算什么。

维克多勉为其难撑起上半身，带着血色的唇张张合合：“你……做了什么？”

“唔……安慰啊。”池蓝理所应当的回答，“你看着很难受，有安慰的话，会不会让你觉得好一些？”

不难看出这是安慰，虽然有些笨拙，但反倒展露一个孩子的天真和稚嫩。

但维克多想问的，是刚刚突然出现的精神力。

只是安慰可做不到缓解狂躁。

狂躁要是发作，就只能强忍痛苦，等它最强烈的阶段过去。

但还有一种解决办法，那就是用精神力安抚。

拥有精神力、且能够缓解这种症状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人类。

维克多冷静了些，他仔细观察才发现，面前的孩子伪装堪称蹩脚。

只是头顶缠着几片叶子，耳朵、额头这种会有明显特征的地方，都干干净净和人类无异。

这个发现足够让人愣住，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维克多，也开始质疑在这个荒星，为什么会出现人类，还是一个孩童期的人类。

但刚刚的感觉不会有错，前所未有的自由感觉，他也曾短暂感受过。

曾经家族也花费不少代价请来人类治疗，但那位大人高高在上，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就宣判了他的死刑。

如今熟悉的感觉再现，维克多一边吞咽着，稳定剧烈起伏的情绪，一边试探着开口：“你是……人类？”

“是哦。”池蓝没有犹豫就点头，“我是人类。”

“哈。”维克多扯着嘴角，发出短促的惊呼。

他很快低下头，哪怕身体不支持，也极力抬手放在胸前，做出应有的礼仪：“方才情绪失控，多有僭越，恳请阁下恕罪。”

池蓝并不介意，他只是摇摇头，想起刚刚要说的事情。

低着头在地上翻找半天后，他摸出那两颗种子：“找到了，它们就要死了，但留下了种子。”

沾着些泥土的小小掌心里，躺着两个不起眼的小巧东西。

维克多没有任何质疑的想法，只是垂眸掩去眼底的落寞和失望：“听凭您的吩咐。”

蹲下的池蓝空出一只手，草草将土壤平了平，才挖了个浅浅的坑，将种子丢了进去。

【检测到生机尚存的种子x2 土壤x1 大地的活力x1】

【它将冲破桎梏，于土壤中萌发。它得到大地的祝福，达成[生机焕发]】

泥土开始亮起微弱的光芒。微小的粉末飘散，直到嫩绿的植物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窜起，舒展生机勃勃的枝叶。

池蓝停了手，因为他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刚刚那种感觉再次加剧，现在不止是手臂觉得发麻无力，他的整个身体，都像是被抽走力气。

不受控制的寒意，让他忍不住发颤。眼前发黑的同时，只能跪在地上，用双手撑着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他讨厌这种无力的感觉，但看着地上不过巴掌大的植株，又露出满意的表情：“欢迎来到这个荒星。”

维克多亲眼见证这些，他的眼睛再次睁大，就连呼吸都忘记了。

在息壤星这种地方，出现这样生机勃勃的植物可不容易。

但是让维克多震惊愣在原地的，是这让植物加速生长的“异能”。

这种催生植物的异能不算罕见，枝茎族里一抓一大把。

但它出现在一个人类身上——维克多捂着胸口，压住情绪的起伏。人类有精神力就足够了，从未听说过他们能够觉醒异能。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人类。

维克多先后推翻了，心中所想的几种不可能，看着刚刚破土的希望，他心中生出一个离谱，且惊世骇俗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