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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搞餐饮上市》

10. 落魄书生沈墨

第十章落魄书生沈墨

开业第四天,“有间食肆”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准确地说,那人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谢语棠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的旧长衫,背着一个打了补丁的书箱,站在店门口三步远的地方,既不进来也不离开,就那么直愣愣地望着“有间食肆”那块招牌。

他瘦,是真的瘦。颧骨的轮廓隔着皮肤都能看出来,凹陷的脸颊让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饿了很久的样子。

谢语棠在灶台后面观察了他好一会儿。这人站着的姿态很奇怪——明明衣衫破旧、面有菜色,但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像是一根被风吹弯了却始终不肯折断的竹子。

“老板,门口那个人站了好久,要不要出去问问?”林小满凑过来小声说。

谢语棠想了想,没有直接出去问,而是转身从蒸笼里夹了两个新蒸好的白面馒头,又从锅里舀了一碗热汤,端到门口的矮桌上,朝那人喊了一声:“这位公子,站了半天了,不进来坐坐?”

那人像是被突然点名惊到了一样,肩膀微微一震,转过头来看向谢语棠,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和迟疑。

“……我并非来用饭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文人特有的咬文嚼字腔。

“那你在我店门口站了快一炷香的时间了,”谢语棠也不拆穿他,笑眯眯地说,“渴了吧?喝碗汤,不要钱。”

那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那碗热汤冒出的香气——也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太长时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热饭了——缓缓挪动脚步,在门口的矮桌前坐了下来。

他端起那碗汤,先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热气,然后喝了一口。

那一口汤喝下去之后,他的动作就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粗瓷碗——碗里的汤清澈见底,飘着几片翠绿的青菜叶和几粒油花,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那一口汤入口的瞬间,鲜甜的滋味在舌尖上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暖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几乎忍不住要打个哆嗦。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第三口、第四口——直到一碗汤见了底,他才放下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某种寒冷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好喝吗?”谢语棠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问。

“……好喝。”他沉默了片刻,低声回答,“在下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汤了。”

谢语棠没有追问“很久”是多久——她从他那凹陷的脸颊和磨破的袖口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光喝汤不顶饱,我给你下碗面吧。”

“不必——在下身上没有带钱——”

“今天我请客,”谢语棠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以后你发达了再还我,我也不收你利息。”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谢语棠转身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地下了一碗阳春面。细白的面条在沸水里滚了两滚捞起来,浇上一勺用鸡骨熬了一上午的清汤,撒上一把葱花和一小撮炸得金黄酥脆的蒜末——简简单单,没有任何多余的配料,但那香气让门口的几个路人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喏,趁热吃。”

那人接过面碗,低头看了一会儿碗里清澈见底的面汤和面上漂浮的葱花,然后拿起了筷子。他吃面的动作很斯文,但速度不慢——一口接一口,没有停顿,像是在赶时间一样,直到把最后一根面条和最后一口汤都送进肚子里。

谢语棠亲眼看着这人在短短半盏茶的功夫里,吃完了一碗面,喝完了整碗汤,然后把空碗放回桌上,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了一句:“多谢掌柜的款待。他日若有出头之日,必当涌泉相报。”

“一碗面而已,不用这么隆重。”谢语棠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你这样子,是读书人吧?怎么流落到这步田地了?”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谢语棠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心里话了。

“在下姓沈,单名一个墨字。祖籍江州,家中本是耕读传家。三年前进京赶考,中了二甲进士,本以为终于可以一展抱负——”他苦笑了一下,“可惜,还没来得及授官,就因为户部一桩旧案受到牵连,被革去了功名。”

谢语棠愣了一下:“进士被革了功名?这是什么操作?”

“那桩旧案涉及到户部一位主事贪墨,”沈墨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只是无意中看到了不该看的账目,还没来得及上报,那位主事就先下手为强,反咬我一口,说我串通舞弊。我当时人微言轻,又没有背景靠山——就这样被革了功名,永不叙用。”

他说得很平静,但谢语棠听到“永不叙用”四个字的时候,看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对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来说,“永不叙用”四个字意味着十年寒窗、一腔抱负,全部付诸东流。

“那你后来呢?没有再找过门路翻案?”

沈墨摇了摇头:“找过。但那位主事如今已经升任户部郎中了,而我一个被革了功名的穷书生——谁会信我的话呢?”

他顿了顿,又自嘲地补了一句:“不说这些了。不过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罢了。多谢掌柜的今日一碗面之恩,沈某铭记在心。告辞——”

“等一下。”

沈墨刚站起来,又被谢语棠叫住了。

“你说你是因为看到不该看的账目才被陷害的?”谢语棠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那你——账目看得懂?”

沈墨被她这个问题问得一愣:“……在下进士出身,六艺之中,算学是强项。”

“好!”谢语棠一拍桌子,把他吓了一跳,“那你别走了,留下来给我当账房先生!”

“……啊?”

沈墨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进士——哪怕是被革了功名的——去给一家街边小食店当账房先生?这传出去,他那张脸还要不要了?

可他又转念一想——他这张脸,在京城的官场上早就已经丢尽了。还有谁认得他呢?

“掌柜的,我……”沈墨犹豫了,“我确实需要一个糊口的差事,但您这个小店——恕我直言,应该也用不上一个账房先生吧?”

“现在用不上,以后就用得上了。”谢语棠理所当然地说,“再说了,你一个读书人,总不能去码头扛大包吧?我这店虽然小,但胜在伙食好,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你开五百文工钱——先干着,等以后店做大了,再给你涨。”

沈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月五百文,管吃管住——这个待遇对于他目前身无分文的处境来说,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只是让他一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在一家只开了四天的小食店里当账房——他心里那道坎,一时半会儿还过不去。

“你也不用现在就答应,”谢语棠看出他的犹豫,也不强求,“你回去想一晚,想清楚了明天来或者不来,都行。”

沈墨沉默了片刻,最终朝谢语棠深深地拱了一揖:“今日之恩,沈某记下了。无论如何——容我想一晚。”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谢语棠注意到他的背影依然是直的——即便衣衫破旧,即便步履维艰,那根属于读书人的脊梁,始终没有弯下来。

“是个好苗子,”谢语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就是太端着架子了。得多饿几顿才能接地气。”

林小满从她身后探出头来:“老板,你又要收人了?”

“怎么,你怕他抢你的饭碗?”

“那倒不是,”林小满认真地说,“我就是觉得——老板你收人的速度,比你做菜的速度还快。”

“……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第二天一大早,谢语棠打着哈欠下楼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沈墨。他换了一身干净些的衣裳——虽然同样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怀里抱着那个破旧的书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像是在等她开门。

看到她推开门,沈墨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了一句:“掌柜的,我想好了。我干。”

谢语棠忍着笑,故作淡定地点了点头:“行,进来吧,先把地扫了。”

沈墨:“…………”

他一个二甲进士,人生第一份正式工作,居然是扫地。

不过他还是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拿起门口的扫帚开始干活。

谢语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扫地——这人的动作很规矩,连扫地的姿势都带着一种“做事要有条理”的调调,每一扫帚都扫得端端正正的。

“这人能用,”谢语棠在心里默默地下了判断,“就是欠打磨。”

沈墨正式上岗的第一天,谢语棠没有给他安排什么高难度的工作——先让他熟悉店里的运作流程,从点菜、端菜、招呼客人这些最基础的事情做起。

说实话,沈墨刚开始的时候是非常不适应的。一个读书人,拿惯了毛笔的手突然要端菜——他差点把一碗蛋炒饭扣在客人头上。

“对不起对不起!客官实在抱歉!”沈墨手忙脚乱地道歉,脸涨得通红。

那位客人也是个好脾气的,不但没生气,反而笑着说:“小伙子,你这是新来的吧?没事,多端几次就稳了。”

谢语棠在后厨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沈墨红着脸擦桌子的样子——那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二甲进士,此刻系着一条灰布围裙,端端正正地站在一张刚擦干净的桌子旁边,像一株被移植到陌生土壤里的植物,正在努力扎根。

她没说什么,只是转身从蒸笼里拿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递给沈墨:“先把早饭吃了。空腹干活容易手抖。”

沈墨接过那两个包子,低头看了看——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就是普普通通的白面包子,里面的馅是猪肉大葱的。他咬了一口,包子皮松软,肉馅鲜香,滚烫的汁水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就着那股热乎乎的温度,飞快地吃完了两个包子,然后擦了擦手,重新拿起了抹布。

谢语棠注意到,他这次端盘子的手,稳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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