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31章 通感

莉奥拉掀开帘子钻进夜色里，和靠在墙根等候的三道人影一起快步离开了昏暗的巷子。

彻底远离“灰瓶”，确定没人跟梢后，洛恩板着脸压低声音：“焰，你知不知道擅自离队是很莽撞的行为？”

这家伙，忽然这么凶干嘛？

“我是有正事要干。”莉奥拉理直气壮，但看在洛恩似乎真有些生气的份上，还是服了个软，“抱歉嘛，情况紧急，确实来不及跟队长你请示。”

洛恩的眉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松下来，眼里反而多了一丝愠怒：“如果有突发情况，你觉得你能应付他们两个人？”

比起生气，他更多的是后怕。

虽然不知道莉奥拉打的什么主意，但为了不干扰她，他只能在店外等候，让疾风刃和沉石高度戒备。一旦有危险，三人就会立刻冲进店里。

蛊惑之眼虽然是强控制类异能，但目前只能对一个目标起作用。如果巫师姐弟同时对莉奥拉出手，她最多短暂拖住其中一个人。

“哎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莉奥拉眨巴眨巴眼，扯扯洛恩的衣角试图撒娇，“别生气啦，烬。”

见一向喜欢跟他斗嘴的莉奥拉这副模样，洛恩虽然别过头不再看她，但心里的不悦已经消了大半。

不得不说，即使是换了张普普通通的脸，这招也很管用。

“队长一向很认真，他就是太担心你了。”疾风刃以为自家大人还没消气，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焰毕竟还是新人，当时的确来不及汇报。”

说着她看向莉奥拉，转移话题，“焰，所以你刚才到底干嘛去了？”

莉奥拉会意，赶紧接过话：“我呢，加了场戏，巩固了一下我们在女巫姐姐心里的形象。噢不——主要是我的形象。”

巫师姐弟已经见识过她和洛恩假意争吵的场面了，但这层印象过于单薄，只是耍嘴皮子的话，有点太小打小闹了。刚才演的这出反派戏码，不仅加深了她和洛恩之间的对立，还顺手拉上了沉石这个“偏心队长”，而莉奥拉自己刁蛮任性的形象也深入女巫的心。

唯有更尖锐的矛盾，才能让对方觉得这个假冒的冒险队真实、立体。

何况，精明的反派善于识别同类。做地下生意的女巫当然熟悉各种见不得光的招数，见有人用阴招算计自己的队友，就算不把对方当成同类，至少也不会往执法者的方向去想。

当一个人被灌入了过量的某方面信息，ta注意力的焦点也会随之发生置换。

有太多“事实”作支撑，世上仿佛真就存在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冒险队。女巫也许刚开始还怀疑四人的身份和目的，这下瓜一吃，就彻底相信他们是外来冒险队了。

莉奥拉简单说明了这个原理以及自己的精湛演绎，当然，不包括她对女巫透露的要如何“报复”洛恩。

不中不中，这可播不了啊。

疾风刃和沉石听得呆住了，露出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表情。两个好感度面板同时弹出来，数值各加了20点。

“焰，可以啊你！难怪烬说你鬼点子多。”疾风刃一把拍在莉奥拉的背上，差点把她的肺拍出来。

洛恩在旁边懒洋洋地说：“所以，恶女小姐，你又买了什么？”

“这个嘛……”莉奥拉下意识想说个别的药剂搪塞过去，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在这人面前撒谎，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算了，毕竟是不许售卖的违禁品。她可不想被当场揭穿，从执法人员变成罪犯。

莉奥拉老老实实从口袋里掏出那瓶粉色的魔药递过去。

似乎没料到她会忽然坦诚，洛恩深深望了她一眼。接过来看了眼魔药瓶上的标签，他挑了挑眉，塞给疾风刃：“当成证物一起带回去。”

“烬，给我报销，这玩意花我100金币呢。”莉奥拉提醒道。

小队成员间相处比较随意，她这种小平民终于可以不用对这个男人说敬语了！

在疾风刃和沉石羡慕的注视下，洛恩二话不说就把钱给了莉奥拉。垫了几百金币的疾风刃眼睛都直了：“当场就报销？我还得填单子等审批……”

“走吧，先找个地方坐下说总结。”洛恩无视愁眉苦脸的疾风刃。

谈话间，四人拐进了一家酒楼驿站。演戏演到底，外来的冒险队大晚上可不就得去驿站嘛。

大厅里只有两桌人，吧台后的侍者打着哈欠擦杯子，角落里的客人埋头扒饭，另一桌雇佣兵则正喝得欢。四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随便点了壶热茶和两盘小吃。

侍者送完餐食后，洛恩就靠在椅背上阖了眼，另外三人则争抢着往嘴里塞面包丁。

咸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莉奥拉这才觉得肚子里有了点实在的东西。

她的小脸塞得鼓鼓的，一边嚼嚼嚼，一边侧头看着洛恩安静的侧脸。烛火映在他的面中，投下了一道小小的、漂亮的阴影。

莉奥拉含混不清地问：“……烬他，捉着也嫩碎啊（坐着也能睡啊）？”

“应该是在使用窥界咒吧。”疾风刃抬头瞄了一眼洛恩，爪子又伸向了土豆片。

“那四（是）什么？”莉奥拉没听懂。

“高阶魔法的一种。”沉石优雅地咽下面包丁，推了推眼镜，“用视觉和听觉观测另一个空间。”

莉奥拉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确定洛恩就是天赋极高的人类魔法师了——兽人就算有魔法天赋，也很难学会高级魔法。

为了便于交流，这个世界里会魔法的人都会被称作“魔法师”。但芙蕾说过，只有在魔法学院里通过考核，获得认证，才算是正式的“魔法师”身份。

魔法师们毕业后会从事各种各样的工作，实力最强的可以进入王室宫廷、官方机构，其他人则是成为了教授、魔物学者、炼药师等，最差也是个魔器维修师、占卜师。

洛恩也在魔法学院上过学吗？

吃饱喝足，疾风刃的话匣子彻底打开来，正好回答了莉奥拉心中的疑问：“烬可厉害了，他是自己看书学的魔法。”

“中央魔法学院的学生学个四阶、五阶法术都要几个月，七八阶的魔法，烬一个月就练成了。虽然比不上超级魔法师，但也很夸张了。”

说着她瞥了沉石一眼，“不像某些人，最厉害的法术也就是控制他那几块破石头。”

沉石的镜片闪着寒光：“我的岩形万变术很全面，能攻击、能防御，再不济，也能变块石头堵住某些人的嘴。”

难怪他的代号叫沉石。

看着两人斗嘴，莉奥拉忍不住说：“今天吵架那一环该让你俩去的，演都不用演。”

几人笑作一团。

*

听着下属们跟少女谈论自己的能力，阖着眼的洛恩几不可察地笑了笑。

他当然不会什么窥界咒。但让身边人误会自己掌握着这种高级魔法，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象征不祥、带来灾难的渡鸦兽人和具有高等天赋的天才魔法师人类，一个遭人排挤，另一个叫人追捧。前者是万万不能让人知晓的秘密，而后者，是他行走在阳光下的凭证。

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在队友们愉快的交谈中，洛恩的视野在黑暗中铺展开来——树木、烟囱，再拉近，是3号街的小巷。

白沙镇低矮的屋脊在月光下泛着光泽，与此同时，一只渡鸦收拢翅膀，落在“灰瓶”屋顶。

底下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了上来。

女巫沙哑的声音带着十足的不屑：“……瞧你那样，听几句好话就找不着北了。”

男巫的声音软一些：“可是姐，他们确实识货啊……除了偶尔碰上的几个魔法师，哪还有人夸过我们？”

女巫哼了一声：“其他种族也不怎么样嘛，还以为他们有多高尚呢。那队人一个比一个蠢，尤其那个红头发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添了几分嘲讽：“看着乖乖巧巧一个小姑娘，心思可不浅，还跑回来买迷情剂准备算计和她吵架的队友呢。”

算计？怎么个算计法？

恶女小姐分明是想私吞这瓶药水的，却不知为何改了主意。留着它原本想做什么？真打算用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