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望字照妖,净化师现形
苏澈从特殊教育学校出来的时候,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停在原地。
他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辆车。车窗贴了深色膜,但苏澈的母星感知捕捉到车内有两个人的热信号——一个坐在驾驶座,一个坐在后排,中间隔着大约四十厘米的距离。两个人都在看手机,手机信号被车体屏蔽了一部分,但仍然有微弱的电磁波从车窗缝里渗出来。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方行舟的灰色电动车在左边,程建国的黑色商务车在右边,白色面包车在正前方。三辆车形成一个等腰三角形,把校门口围住了。
“行。”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走下台阶,直接朝白色面包车走过去。
方行舟在后面喊了一声:“苏澈!”
苏澈没回头。他走到面包车驾驶座旁边的车窗前,抬手敲了敲玻璃。
车里沉默了三秒。然后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大约五厘米宽。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和半截鼻梁,眼睛是深褐色的,虹膜边缘有一圈很细的灰蓝色。苏澈的微分感知告诉他,这个人戴了美瞳,瞳色不是天生的。
“有事?”车里的人问,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你们跟了我三天了,”苏澈说,“从第一天直播开始就在。第一天是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领口别着摄像头,坐在巷子对面的奶茶店。第二天换了一个人,在巷口报刊亭旁边看报纸,报纸拿反了都不知道。第三天——”他看了一眼这辆白色面包车,“你们换车了。前天是一辆银色现代,昨天是一辆蓝色哈弗,今天换成白色金杯。车牌每次都不一样,但车里的人换得不勤。你,”他指了指驾驶座上的人,“你三天都在。昨天你穿的是灰色卫衣,今天是黑色冲锋衣。你左耳后面有一个纹身,是一串数字,07。”
车里的人没说话。
“07是编号,”苏澈说,“语言净化师06是你的上线。你是07。你们一共几个人?01到10?还是01到99?”
车窗缝里那只眼睛眨了一下。然后车窗摇下来了更多,露出了车里的人的全貌。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短发,瘦脸,左耳后面确实有一串黑色数字纹身。他穿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手里攥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上是抖浪APP的界面,正在播放苏澈昨天的直播回放。
“你挺能观察的,”年轻人说,语气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但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还敢走过来?”
“我知道你们下载了我所有的测字记录。我也知道你们在特殊教育学校安了信号干扰器——今天下午教室里的网络信号被压了至少三格,手机发消息延迟了八到十秒。但你不知道的是,我能感觉到干扰器。”
苏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苏澈摊位上那支秃了毛的毛笔,蘸了墨,在掌心里写了一个字。
“望”。
他摊开手掌,把那个字对着年轻人。
“望字,上面是亡,下面是月,旁边是王。亡是失去,月是暗光,王是权力。你知道望字还有另一个写法吗?甲骨文的望,是一个人站在土堆上,眼睛往远处看。土堆是高的,眼睛是远的。这个人为什么站在高处看?因为低处看不清。”
他把手掌合上。
“你们在低处。你们用干扰器、用美瞳、用换车牌、用境外节点——所有手段都在低处。你以为你在净化,其实你只是在一楼擦玻璃,二楼发生了什么你根本看不到。”
年轻人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你叫厉行,”苏澈说,“身份证上写的。但你给净化师06汇报的时候用的是代号‘行07’。你的真名是你妈给你起的,她希望你行事磊落。‘行’在甲骨文里是十字路口,一条路往东,一条路往西,你站在中间。”
厉行的手攥紧了手机。
“你查过我?”
“我不用查。你左耳后面的纹身旁边有针眼——刚纹了不到两周。纹身针口还没完全愈合,说明你入行时间很短。你脖子上挂着一根链子,链子下面的吊坠被你塞进衣服里了,但从形状看是一个字母——你女朋友或者你妈送的。你每隔几分钟就摸一下胸口那个位置,那是焦虑表现。你不习惯干这个。”
厉行沉默了。后排的人——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人,大约三十岁——把手搭在厉行的肩膀上,小声说了一句:“别听他的。”
苏澈看着那个女人的脸。母星的微分感知告诉她:这个女人年龄比厉行大,但职位不一定比他高。她的手搭在厉行肩膀上时,手指是僵硬的,不自然——她自己也紧张。
“你们两个都紧张,”苏澈说,“我今天来不是拆穿你们的。我是来跟你们的上线说一句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利贴,写了一个字,贴在白色面包车的挡风玻璃上。
“聽”。
繁体,耳、十、罒、一、心。
“把这个字拍下来发给06。告诉他——我测字,他说我污染。那好,你们来测。我给你们一次机会,写一个字,我拆给你们看。当着直播镜头拆。”
厉行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在挑衅?”
“我在邀请。”苏澈退后一步,把手插进口袋,“后天晚上八点,直播测‘望’。你们写一个字,我只看三个。第三个,你们来写。如果你们不敢写——那你们自己知道自己怕什么。”
他转身走了。方行舟在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表情介于震惊和佩服之间。
“你直接跟净化师07面对面了?”
“嗯。”
“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只是想通了。”苏澈走回人行道上,看着临江市灰蓝色的天空,“他们下载了我所有的测字记录。他们以为他们拿到了我的能力。但他们拿不到字灵。”
方行舟愣了一下。
“字灵是活的,不是数据。他们可以复制我拆字的方法,但他们复制不了字灵。因为没有情感、没有共鸣、没有真实的人在对面,字灵不会凝聚。”
苏澈回头看了一眼白色面包车。厉行没有追过来,但车窗还开着,他正在打电话。苏澈的母星感知捕捉到通讯信号的方向——打给了境外节点。
“他们在联络06。”
“我知道。”苏澈说,“让他们联络。”
他往巷子口的方向走。方行舟跟在后面,灰色电动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但没有上去。
“你后天要直播‘望’字,但你说第三个让净化师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他们写了一个字,你拆了,等于你承认了他们的参与。秩序司那边会怎么看你?”
“怎么看我不重要,”苏澈说,“重要的是,如果我不让他们写,他们会继续在暗处搞事。让他们站到台面上来,当着几万人的面写一个字。如果他们写了,我拆。如果拆出来的东西跟他们预想的不一样——净化程序还继续吗?”
方行舟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拉开车门。
“上车。我送你回去。顺便跟你说一件事——程局下午说了,秩序司原则上不介入你的直播。但如果你直播过程中出现‘异常认知污染’的实时指标,他们会强制掐断信号。”
“什么算异常?”
“不知道。技术组在定义。”
苏澈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方行舟发动了车,灰色电动车汇入临江市的晚高峰车流。窗外,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快餐店、便利店、药店的招牌在暮色里闪烁。苏澈看着窗外,母星信号在脑子里稳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