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外套
咔嗒!
应着一道清脆的机械按压声响,桌面的台灯倏地收回投射下来的光线。
本来被照得格外明亮的一圈顿时暗下与旁无异。
“传统路径,无非教育、科研、金融……”
“数学,就像是一座建筑的地基,必须在上面搭配其他结构,否则是很难单独投入使用的,比如跟计算机。”
“但是在科技界,大数据的概念已经开始流行,不少互联网公司都放出对算法跟数据分析需求更深的岗位,就是爆不爆发得另说。”
“……”
江泽远左右拉扯了几下发酸的脖颈,脑子里回放着程列的话。
那是他参加数学竞赛认识的学长,两人比着做题一来二去就熟了。
后来程列考进南城大学数学系,在学校里搞了一个数学社团当了社长经常喊他过去,也就是他口中所谓的“数学补习班”。
上个星期,两人又干掉一道数学竞赛题,正值大三实习阶段的程列便跟他聊了几句数学专业的就业前景。
叩叩!
身后的卧室门突然被敲响,未及江泽远出声回应,门把已经咔哒一声压了下去,紧接着便是闭合的门裂开一道缝隙。
他下意识地抓过书包一挡,桌面摆着的是暑假程列送他的大学数学资料。
是高考绝对不会涉及的内容,他偶尔抽几题解解闷。
很快,他又懈下绷紧的背脊,自觉太过杯弓蛇影。
那本书反扣在桌面根本看不到封面,何况他的身体能正正好挡住门口的视线。
思绪转动间,江泽远将目光打量向宋望舒。
自从那天体育课,沈焕笙来过两趟,还是在公交站碰面,没有继续前面的对话,也没有发起更尖锐的关于“数学补习班”的问题。
他依旧在外面逗留到晚饭前才回家,外婆依旧会端出中午就熬好的补汤给他,乐呵呵地讲一下白天的趣事,此外便无其他了。
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流程进行着。
咦吖——
正当江泽远出神之际,耳边传来柜门打开的声音,抬头一看,宋望舒已经从里面倒腾出好几样东西拿在手上。
“外婆,找什么呢?”他起身上前。
“我看外面下雨了,半夜肯定要大降温,先给你把厚被子拿出来,还有这个毛衣,明天上学记得穿上。”宋望舒絮絮叨叨地说着。
“嗯,知道了。”
江泽远点头应了一声,接过毛衣搭在校服外套上面,在生活琐事上面,他向来一切听从宋望舒安排。
正当他抱着棉被要往被套里塞时,他又听见宋望舒开口道:“小笙那儿,你跟她说一声,下个星期开始不用过来了。”
闻言,他抖搂被套的手一顿。
宋望舒未觉,仍自顾自地说着:“你们快期末考试了吧,别耽误人家复习,天还那么冷,来来回回是要冻感冒的。”
江泽远暗暗松了一口气。
须臾,他抬头看向被外婆随手搁在门边矮柜上的书。
封面倒扣着翻出一个弧度,他只看清半个角,但还是精准判断出是哪一本。
外婆借的书不杂,常常一本书重复地借,膝盖不好以后也没像以前那样一去图书馆就大半天搜罗一堆生僻的书回来。
“我下个星期去一趟,多借几本出来。”他低声开口道。
“行,回头我把书单给你。”
宋望舒笑了笑应下,确认床铺足够厚实,又询问一遍明天早餐想吃什么,这才拿上书慢悠悠地往外走。
他跟着送了两步,伸手摸到门把手的时候被冷了一颤。
半晌,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已经将窗户打得模糊。
“快快快,关门!”
“嘶,太冷了,水龙头跟下刀子似的。”
“李逸凡,你完蛋了,最好今天都给老子把皮紧结实。”
“……”
降温与降雨来得猝不及防,每个人都均匀地受到魔法攻击。
缓解的办法唯有互相伤害,比如把刚洗完的手塞到另一个人脖子取暖。
沈焕笙的座位与前门隔着十万八千里,门一开一关的还是被冷风兜了一巴掌,只能可怜兮兮地裹了裹身上的校服外套。
全世界穿短袖的时候,她穿的是校服外套,全世界穿棉服的时候,她穿的还是校服外套,她冻得龇牙咧嘴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偏偏不知道从哪里跳出一个孟晞小可爱,上手就扒拉她的领子,大惊小怪地喊道:“笙笙,你疯了,穿这么点?”
“还,还好,我贴了暖宝宝。”
沈焕笙强颜欢笑地说着,专挑暖贴作用的地方把眼前的小手拉过来一摸,这才将孟晞耷拉到地上的脸稍稍哄回去一点。
幸亏公交站旁边的便利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她跑进去的时候,店员正拿着毛巾擦灰尘,显然是刚从仓库里翻出来的积压旧货。
就是吧,这暖宝宝是局部发热的,她必须拢紧外套挨在椅背上,才能够将那若即若离的暖意传递到皮肤。
不料刚打发了一个孟晞,又来了一个温静,轻车熟路就扯下外套的拉链:“你这,衣柜里随便翻一件旧毛衣也好啊。”
“呵呵,”沈焕笙干笑了两声,衣柜里连根毛线都没有,只好硬着头皮扯大话:“昨天白天不还出太阳,就,就洗了。”
“你家里怎么这么不靠谱。”孟晞和温静立刻齐声控诉道。
此声一出,后面的李逸凡立刻撅着屁股探过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大喊大叫:“你牛,班主任看到铁定要逮你。”
但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三人即刻上了发条似地看向黑板上的课程表,等回过头来,沈焕笙怀里已经多出一件厚实的羽绒外套,是李逸凡从身上脱下来的。
至于当事人,后面的座位是空的,她一眼看过去直接撞上了江泽远的目光,而且是实实在在定在她身上没有放空,就是看着……
格外幽深。
她不明所以地眨了两下眼睛,脸颊倏地一下变得滚烫。
她家什么里啊,她的住处简陋得就剩四堵墙又不是真没人知道。
正当沈焕笙大脑宕机进退都忘了反应时,李逸凡终于回来了,往椅子一坐,顺理成章地将两人的对视切断。
他还抖了抖身上多出的外套,嬉笑道:“你安心穿我的,我跟班长说好了,中午就去他宿舍薅件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