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藏起
沐笙怔了怔,眸光带着疑惑,定定看了他几个瞬息,又挣揣着要扯开握住她肩膀的大掌。
用力推攘间,指甲不小心划到了他的白皙手背,很快现出一道细长红痕。
沐笙自知做错事,又看了一眼没再动,半垂下眼睫闷声道:“奴婢无心在此碍陛下的眼,如若陛下暂时不杀奴婢,奴婢愿即刻滚回浣幽庭。”
秦絜闻言冷冷一笑,他纡尊降贵诚心道歉,她不屑一顾也就罢了,竟还学会阴阳怪气回怼他。
“你再说一遍。”
他面容带着笑,然那阴郁的眼神大有威胁之意。
——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沐笙根本不是赌气,而是在说真心话,“奴婢……”
她开口出声的那一瞬,唇瓣就被含住,从两人唇缝勉强挤出的两个字音,含糊不清。
他舌尖强势打开她的齿关入内,席卷唇腔,吮吸轻咬她小巧的舌……直至她颊侧泛红,红唇潋滟水光,才略微满意离开。
沐笙被他吻到唇舌发麻,微喘着气说不出话,一双盈盈水眸明明是在凶狠瞪人,却毫无威慑力。
秦絜轻撩起她劲间一缕青丝,缠在长指间把玩,“死也须死在朕身边,不可以离开朕,记住了么?”
他眸色幽沉,虽是在问她,却不容许她说话,生怕她说出他不爱听的话似的,大掌从肩膀移至她尖巧下巴处,指腹与发丝一起轻轻摩挲那柔嫩皮肉。
沐笙从那双薄凉凤眸中,洞见了他对她的掌控欲。他要她生,她才能生,他要她死,她就必须去死。
人间的帝王,掌握生杀予夺大权,扼住她的命脉。
秦絜再次俯首吻了吻她抿起的唇,哄慰道:“乖乖待在朕身边,不要怕朕,朕不会杀你,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只要你乖乖的。”
芙蓉帐外的烛灯静静燃着,滤进帐内的光影映着他清绝脸廓,增添柔色。
沐笙盯着他不同以往冷峻的神情,鬼使神差唤他,“陛下。”
“嗯?”
秦絜被她这毫无防备并隐有期待的目光看得心痒,没有多想。
沐笙大着胆子继续道:“奴婢想知道,若陛下日后腻了奴婢……”
话语未毕,秦絜脸色就已冷凝,掐她下颌的力道加重,“你说什么?”
犹如一盆冰水从头顶泼落,沐笙顿时清醒。
恶狼就是恶狼,怎么可以因为它偶尔装模作样披了一层羊皮掩饰凶恶,就天真地以为它不吃肉改吃草了呢?
沐笙眼圈红红的,抬手抚上他的手背,哽咽道:“疼……”
秦絜几分懊恼松开手,有意逃避般,翻身下榻命人去传唤太医。
他实在无法忍受她表露出丝毫想要离开他的念头,只要发觉她想远离他,他的理智就荡然无存,怒至失控。
沐笙见到夤夜赶来的徐邈,自己醒来后见到的,唯一一个除秦絜之外的人,就没按捺住询问双苓和叶浔的状况,得知他们都平安无事,她稍稍安心。
她是在确定秦絜出去,听不到她说话才开口问的。
徐邈为她把脉后,温言细语开解了她好一会儿,嘱咐她不能再忧思过甚伤身,更不可动轻生之念。
沐笙惘然失神,如果能好好活着,她自然不会想去死。
从小到大,娘亲竭尽心力,所作所为皆为她能平安喜乐,她随意糟蹋自己的命,对不起娘亲。
徐邈提着药箱出了内殿,朝紫檀翘案前的帝王回禀道:“已按陛下吩咐开解沐姑娘。”
秦絜眸光沉冷,“她向你打听什么了?”
徐邈汗颜,想到沐笙适才恳切请求她不要告诉帝王,她答应不会主动说,却也没想到帝王会主动问。
自知在帝王面前撒不了谎,她只能如实告知。
帝王听罢面淡无波,实际心思不得而知。
思及某件事,徐邈犹豫再三,斗胆劝道:“陛下,沐姑娘身子骨弱,体质虚寒,服用避子汤对她损害极大,长此以往怕是不妥。”
秦絜平静点了点头,似早有决断,说道:“她年纪尚小,朕现在还不想要孩子,所以,有没有让男子避孕的药物?”
徐邈倒是错愕,未承想陛下竟然愿意为沐姑娘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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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笙躺了好几天,感觉全身骨头都不舒服,自顾自扶着床栏坐起身,察看左脚踝,痛感散去不少,淤青还是触目惊心。
她动手揉了揉,又摁了摁,叹气庆幸没变成瘸子。
“不要乱动。”
秦絜一进来就看见她在胡乱搓揉伤处,不由轻声呵斥。
沐笙猝不及防被他吓到,条件反射就要从床榻爬下地。
高大的身影阔步而来,拎住她两条细臂制止她的举动。
秦絜低眸看她,不悦质问,“做什么?”
沐笙眼睫微颤,实话实说,“奴婢向陛下行礼问安。”
秦絜被她气笑了,嘲讽道:“你倒是守礼。”
沐笙不懂他阴晴不定的性子,似乎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就算什么都不说不做,也会惹他不高兴。
秦絜掀了掀衣袍坐下,握住沐笙白嫩的足放在他大腿上,再顺手从放置在榻边案上的小瓷瓶中倒出琥珀色液体浸润掌心,抚在脚踝红肿处。
沐笙不自在蹙了蹙眉,“奴婢自己来……”
秦絜擦完药为她放下裙摆,莫名觉得一口一个“奴婢”从她嘴里蹦出来十分刺耳,神色复杂端详着她。
沐笙不明所以,想把脚缩回,冷不丁听他说:“以后不要再以奴婢自称。”
他坐着靠近,墨玉流光的眸子摄人心魄,“听到了吗?”
沐笙不懂他的意思,恰好垂眸觑见他掌心残留的药液,于是默不作声从枕下拿出帕子,小心翼翼执起他的手,一根一根帮他仔细擦拭干净。
她擦得很慢很慢,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与秦絜待在一起,连呼吸都不畅。
“笙儿。”
他忽然唤她,问道:“有没有人这样唤过你?”
沐笙面露为难,她不喜欢他这样唤她,亲昵得不正常,太恐怖了。
秦絜眼眸危险眯了眯。
“没有,”沐笙怕他乱猜,摇了摇头诚实道:“但陛下这样唤奴婢很奇怪,陛下唤奴婢沐笙就好。”
“习惯了就不奇怪。”
秦絜伸臂拥她入怀,下巴搭在她柔软蓬松的发顶,无奈喟叹,“只要笙儿听话,眼里心里只有朕一个人,朕在很多事情上都可以宽宏大量。”
沐笙心脏颤缩了下,就听见他用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凉薄的话音问道:“双苓叶浔皆护你有功,笙儿以为,朕该如何奖赏他们二人?”
少女细指无措攥紧沾染了药液的帕子,小声道:“这是奴婢欠的恩情……”
与陛下无关。
秦絜自是知晓她未言之意,温声驳斥:“你整个人都是朕的,欠下的恩情当然也与朕相关。”
沐笙颇为头疼,不知怎样回答能令他满意,思考了许久,不确定道:“那就,赏一些钱吧……”
秦絜唇角含笑,“叶浔不缺钱。”
他说着下巴从她头顶移开,与她隔开了些距离,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情绪,“娇妻美妾倒是更适合他。”
“陛下是要赐美人给叶左丞?”
“嗯。”
二人一问一答,沐笙只觉骇然。
叶左丞清风朗月,看着就不像是纵情声色之徒。何况,男女之事需要两情相悦,秦絜仗着帝王之权,胡乱将他人的命运凑在一起,对叶左丞与那些美人皆不公平。
秦絜问:“因何怅惘若失?”
沐笙清澈的眸抬起,认真道:“在想世间女子不易,大多没有嫁娶自由,随随便便就被当成赏赐的物件。”
秦絜默了默,揣摩着她说这话是否含有私心,又说:“朕命人挑一名对叶浔有意的女子赐婚,让叶浔将那女子明媒正娶为妻,如何?”
沐笙依然觉得不妥,“成婚需两情相悦,倘若叶左丞对那女子无心,想来那女子婚后大抵也会过得不尽人意。”
秦絜目色染阴鸷,“依笙儿看,叶浔对谁有心?”
沐笙隐约感知,秦絜是因对她的怀疑,才要随意给叶左丞赐婚。
“奴婢与叶左丞不过两面之缘,无从得知叶左丞心系何人。”她说着伸手抱住他,嗓音发颤,“奴婢会乖乖的,眼里心里只有陛下……”
少女依偎在他怀里,一双纯澈却能蛊惑人心的大眼睛正怯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