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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他身娇体软》

31. 第 31 章

大梁律法森严,百姓与土地绑定。州县乡里,编户造册、隶籍属地,轻易不许迁移。

一来,田赋课税需有人承当,官府下发的土地,必须要有人耕种;二来方便管理,百姓有了土地能吃饱肚子,自然安分守己,不会想着造反。而那些四处游荡的流民,在统治者的眼里,与动摇国本的隐患无异。

眼下虽逢荒年,各地流民四散,官府为防民变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灾民逃荒。但像柴家镇这般私自开垦荒地,悄然自立门户的,说到底,已算得上是私自脱离原籍。一旦被揪住把柄,轻则枷锁加身押回原籍,重则直接按流民发落。

若是遇上想向皇帝邀功的官员,存心要办,扣顶“聚众谋逆”的帽子,也未尝说不过去。

容君樾虽然早早就建议柴家镇去等着官粮下发,但见柴桑梨如此斗志昂扬,也就不想着劝了,毕竟如她所言,东西要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踏实。

其次他现在也是个黑户,且生怕自己尚存于世的消息走漏,因此在这荒原苟活,倒也是相当乐得其所。

他见秦朱这一趟出去,采买皆是大件,不免叮嘱一番,叫他低调敛迹,不要惹人眼目。

而柴桑梨则不同,她是真有事要额外拜托秦朱。

在秦朱将要出发之际,见四下无人,尤其是容君樾不在近前,她立刻凑上去叫马上的秦朱俯下身,听她耳语。

“除了买木材,你再顺道帮我买个大澡盆回来。”

秦朱在马上愣了愣,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东宫里那些宽大的浴桶。他可不是那不谙世事的人,心想以望月城这等偏远小城的规格,怕是买不到那样大的澡盆。

但被她这副模样感染了,他同样压低声音,迟疑地问道:“……澡盆?”

他暗自期盼着,“大”不过是她一时说顺口了。

“对,要大些的,能泡得下……你这么大的人的那种。”柴桑梨依旧狗狗祟祟,末了还不忘叮嘱一句,“别买太贵的,但也不能太便宜。”

秦朱:“……”

眼见这荒唐的要求竟是真的,他暗自叫苦,难不成还要去木匠铺子定做?那挑木料、等工期,动静可不算小。

他看看柴桑梨,又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容君樾,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

但转念一想,自己在东宫这些年,接到的指令鲜少有清清楚楚的,便也释怀了。反正到时候见机行事便是。

文竹哥教过他,有问题不能事事麻烦主子,要学会自己变通。

于是面对柴桑梨,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将两人的叮嘱都妥帖地记在心里,秦朱一抖缰绳,驭马而去了。

柴桑梨目送他走远后,转身往回走,准备和村里人一起扎房顶的草蓑。

途经树下荫凉时,却见容君樾正在棚子那头跟长宁过招。

说是过招,其实就是他单方面的“暴揍”。

二人之间,他总是先出手。长宁抬手去挡,却连他半片衣袖都沾不到。而他手腕一翻,绕过了她身子的同时,脚尖一划,小丫头便歪歪扭扭地倒下去。

这般来回折腾了数次,也不知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真有了长进,反正终于见长宁挡住了一掌。

然而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条格挡的手臂上,全然没发现男人另一侧的肘风紧接着跟了过来。小姑娘转瞬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记,柔软的身体瞬间变成个“S”型,被毫不留情地推了个趔趄,再次栽倒。

柴桑梨靠在树干上,不禁觉得有趣,双手抱臂,看得入了神。

这小丫头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明明被折腾得灰头土脸,却一点都不恼。站起身后似乎感觉不到疼,立马又笑嘻嘻地扑上去,像是在玩游戏一般。

容君樾也怪,把人摔倒之后,不等她爬起来,便弯腰把人捞起,一边替她拍着膝盖上的灰,一边低头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两句什么。如此一来,长宁脸上又露出被打了一巴掌后吃了颗甜枣的表情,打了鸡血似的又冲了起来。

这是吃什么大饼了?

柴桑梨看得暗自咋舌,莫名有些同情起长宁。

又接着看了数回合,柴长宁约莫是被练得体力耗尽了,她吐着舌头喘了几口粗气,忽然一转身撒丫子跑了。

棚中瞬间只剩容君樾一人,他也不急,似是早有预料,安安静静等着人折返回来。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见他目光淡淡一转,精准落向仍立在不远处的柴桑梨,出声问道:“你方才找秦朱去说什么了?”

柴桑梨原本靠在树上,被他这么一问,脊背倏地绷直了。

她飞快地从树干上弹起来,装作漫不经心路过的模样,脚下步子象征性地迈了两步,神色闲散得不能再闲散:“没什么啊。”

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就是怕他饿着,多给了他点钱,让他路上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她一边说,一边摇着脑袋,脚步已经歪歪斜斜地朝着新建房的方向挪去。

他平静的目光莫名给人一种洞穿一切的感觉。

柴桑梨心底发虚,面上便小动作不断。她一路走、一路轻扯着胯边的衣摆,扯起一个小飞碟的形状。

“你们继续练、继续练,我先去忙活了。”这样说着,手刚从大腿上拿下来,又往肚子方向拍了拍,像是要把自己全身上下都顺一遍,手忙脚乱。

容君樾无声地站立着,目送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背影走远。

**

日影西斜,将晚未晚,此时的望月城尚未褪去燥热,但正是官商下值、炊烟渐起的当口,街面上行人渐盛了起来。

这时长街尽头,缓缓挪来一名佝偻老者。

那是个极不起眼的老翁,脊背重度佝偻,拱起如山丘,将上半身死死压得前倾。头颅常年低垂,看不见眉眼,还有一只脚跛着。

待到行至市井人多处,老翁忽然停在街边,从背篓里拿出数副画卷。

只见他微微抬脸,张口沿街边叫卖,唇瓣开合间,口中空空落落,竟不见半颗牙齿。

然而人虽套着一副行将就木的皮囊,却丝毫不见寻常老朽的颓态。

只见他将背篓单拎在一手,另一只手从中取画。

他忽地将那画卷向上举起,画卷展开,手臂支高不落。

口中念念有词:“昨夜仙君入我梦,吹开七窍顿玲珑,奈何年老不堪用,寻有缘人传此功。”

“郎君郎君你莫愁,泥腿翻身变蛟龙。昨日榜尾无人问,今科状元榜上红。御街走马戴花好,昔日踹你屁股泥里坐,今朝跪在道边喊爷宗!”

“穷汉穷汉你莫愁,王侯千金低眉奉。嫁妆拉了三大轿,丫鬟两个带进巢。端茶递水无怨色,夜半犹忍搓衣腰。侍奉公婆倒溺器,一年三个胖大小!”

“娘子娘子你莫愁,嫁个郎君盖世雄。此君生得眉目俊,不沾花酒不藏娇。万两黄金交卿手,十匹绸缎任卿挑。回门且乘八抬轿,一生只将一人好!”

“贫道年迈气将终,留着也是空对空。你若有缘抬抬手,这口仙气度你胸,胜过三十年求神拜佛、头皮磕破!”

他口中音调抑扬顿挫,像极了戏台上的唱腔。念罢,那佝偻的身子竟忽然绷直了,跛脚一蹬,整个人像被线提着的木偶般原地转起圈来,双臂大开大合地挥舞着,嘴里还发出“嗬——嗬——”的怪叫,活脱脱一副招神附体的癫狂模样。

围观的百姓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老叫花子疯了吧?”

“什么仙君,我瞧是饿出幻觉了!”

“哈哈哈,快看快看,还是个色老头!”此人正指着那一副美人回首图,哈哈大笑。

老翁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地跳着那不成章法的舞步,嘴里“嗬嗬”叫着,越跳越起劲,越叫越响亮,仿佛真有什么神仙要被他这副架势请下来似的。

然而,若有人看得再仔细些,便会发现,他腰间那截紧紧束着的暗色蛇链,绝非寻常乞丐能有的物件。

这老叫花子,不是秦朱,还能是谁?

老翁在原地蹦跶了半晌,见周遭百姓除了看个乐子、哄堂大笑之外,竟无一人肯掏钱买画,便又往长街深处挪去。等走出一段距离,周遭已换了一批行人,他方才停下,又故技重施地吆喝起来。

虽面上瞧着依旧痴狂自信,但其实叫花子秦朱此刻心里也有些没底,不懂自己这招数,效果怎么跟宇文文竹的差那么多。

没错,这招便是他一路苦思冥想,套用了文竹哥的老套路来的。除了最末尾要卦钱的几句话被省去了,其余的唱词、身段,皆是分毫未变地照搬。

毕竟,这可是宇文文竹那庞大基业的发家手法。

当初他就是用这一招,在京内招摇撞骗赚了不少钱。你要问他为何不出京?那是因为那会儿他还没有出名,宇文大才子的身份出了京便不好使了。

当年,他雇了人在最热闹的集市上这般表演。一则吸引眼球,市井百姓最爱看这等稀奇古怪的热闹;二则,他是真有真材实料。

宇文文竹明面上是收些卦钱,实则贩卖的是科举押题库。出钱多的,便能买到精准版的考题;钱少的,也能买到重点知识画圈的简略版。按价分档,童叟无欺。再加上他堂堂科举状元的身份,老往那老翁身旁一站,便是活生生的金字招牌。

那些赶考的举子,谁不怕别人考得比自己好?又因着宇文家不好招惹,那宇文文竹更是背靠东宫,因此这正版的押题卷,满京城独此一家,赚得是盆满钵满。

另外,这姻缘一事,也大有考究。

满京城皆知,当朝丞相家的小女儿对宇文文竹可谓是痴情之至,年过二八依然待字闺中,只等宇文家的大哥二哥娶了正妻,她便要嫁给这三子。然而据说,这位风流倜傥的老兄对那位性情温软的小女儿很是瞧不上。

这风言风语后来还有了佐证。每晚老翁跳街算卦时,文竹兄照例都要在旁充当活招牌的。

然而,若当晚有人瞧见一名戴着斗笠、身形娇小的女子,身后仪仗又恰巧很是威风气派,那便真的再也瞧不见文竹兄的身影了。

久而久之,大家心里都觉得,这真是有点说法。纷纷去支持他的生意。

但让人惋惜的是,宇文文竹这门生意,满打满算只干了一年便戛然而止。

众人皆以为他是惹了祸怕了。

毕竟会试放榜那日,他还在街上摇着折扇招揽客人,大理寺的差役便直接闯进了人群,将宇文三郎请去喝茶。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原来,他那份在民间流传甚广的押题卷,实在太准了。按着宇文家财大气粗的背景,众人很难不怀疑,是他暗中贿赂了出题人泄题。

这可是上可诛灭九族的大事,俗话说的好,祖上积德也抵不过一个胡闹子孙。宇文文竹这一番胡为,分明是要把宇文家百年的基业,一把推进万丈深渊。

众人皆等着看宇文家的热闹。

然而,让人诧异的是,这位文竹老兄只被关了一月不到,便大摇大摆地出了大理寺,除了衣裳上沾了些尘土,看上去有些狼狈,别的竟是分毫未伤。

出来时手里还捏着一纸大理寺的判词,旁的一概不给看,只露出上面盖着大理寺与御史台鲜红的官印,以及大理丞的签字画押。

“瞧瞧,瞧瞧,白纸黑字红印,绝不会有错!”上家轿前,他这样在街头巷尾好一番溜达了几圈。

难不成,他真是凭着自己押题押中了?

一时间,民间对此众说纷纭。但朝廷管控得力,那些大逆不道的猜测很快被压下,剩下的,便全成了宇文大才子“神机妙算”的传奇故事。

借着这波泼天的名气,宇文文竹顺势在京中开了花楼、酒楼、饭庄,专供那些受过他恩惠的新科进士。后来进士们各回乡任职,他的生意便也跟着开出了京城。南方各地皆有分号,特别是在各大贸易关口,几乎算得上半个官驿,五湖四海的钱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荷包。

久而久之,渐渐便有人说,是宇文三郎赚够了钱,要成为富甲一方的大商贾,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街边抛头露面,才不再做那算卦的营生。

然而,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当年大理寺将宇文文竹押下入狱,还未及审问,太子就带着证据来保人了。原来那份押题卷,竟是在刚诞生之时,就呈给皇帝看过。虽其中细节有所迭代更新,但大体方向未曾变过,特别是策论重点押得极准。

若真是如此,那宇文三郎除了“恃才妄为”,旁的又何罪之有?

可谁敢查案查到御书房去?

后来还是言官们冒死上谏,问陛下是否见过科举押题卷,陛下才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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