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蛊师
亓疏晏念叨了一路。
无非是在抱怨阮刃不需要他。
阮刃轻叹了口气,开口道:“我知...”
“阿刃方才是叹了口气吗?”亓疏晏打断她,语气低落:“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阿刃厌倦我了。”
她瞥了眼亓疏晏:“你怕不是还没睡醒,有些神志不清。”
亓疏晏轻笑了声,伸手向右侧一探,稳稳握住阮刃的手:“也许吧。”
阮刃练剑时,亓疏晏不如往日那般专注。眼下他席地而坐,视线略显空洞地追随着阮刃,分明是在走神。
昨日他认真打量过阮刃后颈的印记。
它变化了。
不同于之前的圆滑红点,它已经延伸出几缕细丝,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亓疏晏回想起在山寺下与林菱的对话。
时间退回那日。
他解决完江海那几人后,走向马车。
刘康见他过来,跳下马车,朝车厢里的人喊:“人来了。”
人来了。
亓疏晏猜得没错,他们专门在此地等候多时。
“上来说吧。”林菱撩起帘子。
车厢里不止林菱一人,还有陶虞。
林菱待亓疏晏落座后,才意味深长道:“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你,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只有你会来。”
“不知林掌柜在此地等候是为了何人?”亓疏晏一脸温润,嘴角始终噙着笑意,看起来谦逊有礼。
林菱笑了声,学他:“不知这位小伙子找我来有何事?”
“亓某有一事想与林掌柜请教。”话间,他瞥了眼在一旁的陶虞:“倘若林掌柜亦有此意,可否让这位姑娘暂且回避片刻。”
陶虞嗤笑了声,刚欲开口讥讽,便被林菱打断:“有何不可?虞儿,同你刘叔去买壶酒回来。”
待马车上只剩两人时,亓疏晏却沉默了。
他坐在车厢里,神态自若,如同在自己的车里。
林菱笑道:“这是何意?”
亓疏晏问:“林掌柜是在等我?还是另有其人?”
“不如先来听听你有何事要请教。”
亓疏晏了然。
林菱不是在等他。
他道:“亓某想请教林掌柜,蛊毒有何解法?”
林菱挑了下眉毛,并未质问他怎知自己是蛊师。她耐心道:“没有活体蛊虫的蛊毒,时间久了,毒素排了,自然便解了。”
“若是体内有活体蛊虫,也不是没有法子,还有一丝用草药引诱或压制的机会。但要是上等蛊,母蛊不死,子蛊便无法消灭。这也意味着,此类蛊毒只能由下蛊的蛊师亲自解。”
林菱看向亓疏晏:“不知你说的是哪种蛊毒?”
亓疏晏:“发病时会显现一种印记的蛊毒。”
话罢,林菱盯着他看了良久,身体自在地向后靠:“我想你是为了那位姑娘而来的吧。”
亓疏晏语气肯定:“林掌柜认识她。”
林菱笑了声,也没打算瞒着亓疏晏:“略有耳闻,只是今日擂台一战,才算真的认识了。”
“小伙子,她的蛊毒,你我都没办法解。”
亓疏晏并不否认,只是道:“林掌柜知道此蛊是何人下的?”
“怎么?还要寻他去不成?”林菱朗声大笑:“找不到他的。”
亓疏晏淡声道:“只要有心,总会找到的。”
林菱摇了摇头,声音沉下来:“倘若那人已不在世上了呢?”
亓疏晏眉毛微拧。
林菱继续道:“那人,你或许有印象。”
“他叫封迪。”
“他特意嘱托我,前来赴会每一届比武大会。他说如若运气尚可,遇到这位阮姑娘,转告她一句话:到幽水镇便能找到解此蛊的办法。但这姑娘显然不愿与我们过多接触。眼下你既然问了,告诉你也无妨,你就当传个话。”
“他还说,前去幽水镇,有得必有失,请三思而行。”
林菱见亓疏晏面露茫然之色,摊开手道:“不必问我有何得失,我也不知道。”
亓疏晏沉默片刻:“倘若放任蛊虫不管呢?”
林菱看似答非所问:“那便要看下这蛊的最初用意。世人皆道蛊师阴险,但鲜少承认一件事,那便是蛊有千万种,可害人,亦能救人。”
她目光如炬:“你更愿意相信哪一种说法?”
话罢,气氛沉默片刻,直到车外传来刘康忽远忽近的讲话声。帘子被撩了起来,陶虞上来了。
此番谈话才算彻底作罢。
“在想什么?”
阮刃歇息间,朝亓疏晏走了过来。她面色红润,看起来精神甚是旺盛,一扫来时眉间的愠色。
亓疏晏仰头看她,扬起嘴角:“今日的剑势看起来凶极了。”
“出剑哪有不凶的?”阮刃看了眼天色:“我们该回去了,一会儿刘白找不到我,又该吵了。”
说到这,她眉间微皱,仿佛已经听到了刘白的大嗓门。
同客栈尚有些距离,阮刃便听到了一阵喧哗。走近一看,只见一楼地上满是血迹,门旁还躺着一个人。那人被几个好事者围着,只能从他们腿缝中看到个衣角。
阮刃只一眼,便分辨出了是郑明月的衣裳。她站在人群后方,声音又冷又沉:“让开。”
人群散出一条路,亓疏晏快步走了过去,低头打探郑明月的气息,又转手摸了摸她的脉搏。
阮刃双臂环抱,手中还拿了把剑,样子不好惹。她抬眼扫了一圈,冷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开口的是店小二,因为只有他目睹了一切。
他腿此时还在打着哆嗦,明显被吓得不轻。他声音颤抖,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他们看见一个人就直接冲了过来,又不知说了些什么,他就被砍了一刀。”
“紧接着他也跟着跑出去了,这个女子不知为何就晕倒了。”
阮刃眉头微拧,她听懂了小二的话。
他们指的是刘白和郑明月。
那另一个他?是谁?
她问:“另一个人有印象吗?”
小二不住点头:“记得记得,是一个高瘦的男人,头发有些乱,哦!还有,他嘴角有个黑黑圆圆的东西。”
黑痣。
与老李家儿子有关的那人。
但刘白为何会追出去?
阮刃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回头看了眼亓疏晏。
像是有心灵感应般,亓疏晏瞬间抬头,沉声道:“这血不是郑明月的,她只是被迷晕了,无大碍。阮姑娘尽管去,这里我来照看。”
阮刃扭头便走出客栈。
好在清晨人少,寻着路上的斑斑血迹,不费力地拐到一条寂静的巷子里。
阮刃一共看到三人。其中两个人已倒在地上,仅剩的那一人持剑背对着巷口站着,鲜血顺着剑尖滴下。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转过身后愣了一瞬,随即轻笑道:“原来是这位姑娘,真是好巧。”
阮刃未理会他的寒暄,提剑刺了过去。
谢无双眼中闪过一丝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