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人心不足蛇吞象
林衔玉的墓里并没有林鎏金。
闻不语看着空空如也的墓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与柳蔓枝深受重伤,本不该跟着来,可两人心中义愤难平,恨不得立马见到林鎏金,一腔热血冲至肺腑,死乞白赖地也要跟来。
现下看到空空如也的坟墓,理智稍微回笼,方觉得这个想法实在荒谬。
林鎏金只是个炼气期,生前神魂还严重受损,复活之后恐怕与凡人无异,哪里能长久地在没有空气的墓穴里生活。
他手指触上棺椁旁的泥土,颜色明亮,触感松软,明显是新翻过的。心中分析,这墓穴近期被动过,林鎏金肯定来过这里,只是不知道现下又去哪里了。
一旁的柳蔓枝忽然大喝:“不好!”
闻不语吓了一跳,听见她焦急道:“完了,他肯定趁我们出来找他,回祠堂偷九弦琴了。”
闻不语心中一惊,也反应过来了,顿时气得跺脚,恨自己考虑事情不够周全,竟被调虎离山,转头急忙要去回:“现在赶回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柳蔓枝口中虽道:“一哪里还来得及。”身体却跟着闻不语一起动了起来。
情急之下,两人同时使出御剑诀,却忘了自己刚中过魇术,灵力不足,两柄灵剑出鞘,飞到半空后继不足,直直地就要砸下来。两人一愣神,竟躲也不躲。
苏无妄一手伸向闻不语,一手伸向柳蔓枝,左右开弓,揪着后衣领子将两人拖了回来,慢悠悠道:“这是在急什么?”
闻不语还不老实,焦急地扑腾道:“快放开我,不抓到他我死不瞑目!”
“......”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苏无妄强烈怀疑剑宗的教学水平,示意他四下看看:”你就没发现少了点什么吗?“
闻不语一门心思扑在找林鎏金上,不待细想便喊道:“少了尸体!”
苏无妄露出嫌弃地表情,拎着他转了一圈:“年轻人能不能把眼界打开一点。”
闻不语被晃得头晕眼花,更加不能思考了,好在还有个稍微机灵点的柳蔓枝。
“是小师叔?”
苏无妄赞许地点了点头:“还是柳师侄聪明。”
二人这才惊觉,谢思危从一开始就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过来,只因为他们太着急了,竟都没有察觉。
柳蔓枝心中惊讶,师兄也就算了,为何她也没有发现小师叔不在。平日出门在外,就算再生气再心急,也会对周遭事物警惕留意几分,为何今日竟全然忘了?她将目光放在苏无妄身上,是因为他吗?这位苏宗主在的时候,和小师叔在的时候一样,都给人一种可以安心做任何事的感觉。
可他分明只有筑基,打起架来说不定还比不上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柳蔓枝所思甚远,闻不语却满心满眼只有能抓住林鎏金的喜悦,他拉着苏无妄的胳膊,兴奋道:“难道,小师叔还在祖祠里?”
苏无妄叹息道:“好歹还不算太笨。”
闻不语讪讪一笑,挠了挠头道:“原来你跟我们一起来坟墓找人,是为了引蛇出洞,而小师叔则留在祖祠里守株待兔,不过你和小师叔是什么时候商量的,我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苏无妄笑了笑,不置可否。
引蛇出洞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随便找个地方绕一圈不就行了,跑这么远来林衔玉的墓里,主要还是想着林鎏金从凌霄阁顺了那么多宝贝,保不齐这里还有些什么漏网之鱼。
至于和谢思危什么时候商量的,想到这个苏无妄心中就生出一股无名火。商量个屁,他只是看了谢思危一眼,对方就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还说没对他用问心决,他恶狠狠地想,迟早要把谢思危那层道貌岸然的面具扒掉。
这番作态落在闻不语和柳蔓枝眼中却全然变了味道,只觉苏无妄高深莫测,心中对他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山间小径上,三人乘坐着一方叶子样的飞行法器低空穿行着。
远处月色渐薄,天边泛出一道弧样的白,浓雾渐渐散开,夜色将尽,晨曦初始。
回到林府时,谢思危已经将林鎏金制服了。
他僵硬地躺在地上,浑身上下只剩下眼睛和嘴巴能动,与林衔玉的尸体并排放在一起,简直像照镜子一般,一模一样。
可即便如此,苏无妄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谁。
这倒不是他有多厉害,哪怕是一次看见他们的人,也能一眼分辨出来。只因他们身上的气质实在是天差地别。
林衔玉即使死了,周身也依旧散发着温和的气质,嘴角轻微上扬,那双眼睛虽未睁开,也已经可以想像他眸光中的柔和。林鎏金却大相径庭,即便是被制服在地,他眼神中也不见一点求饶,反而充斥着讥讽,嘴角下压,满脸盛气凌人。
祠堂中,狐狸蜷缩在躲在角落里的卫硕人怀里,他眼神撇过去,两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得意更甚。
见他如此嚣张,闻不语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在他脸上踩上几脚,看他还怎么得意!
苏无妄也这样想,他不仅这样想,还这样做了。
鞋底踩在林鎏金脸上,狠狠地碾了碾,泥屑簌簌往下掉,他动弹不得,被泥巴糊了一嘴,呛咳不停,狼狈极了。
看着脸上的脚印,苏无妄觉得顺眼多了,转头去问谢思危:“问出什么来了?”
谢思危道:“他在九弦琴被损坏之前神魂就已经修复完成,只是身体与神魂融合陷入沉睡,没想到醒来却卫硕人自作主张带回了第八对新人,他于心不忍,便将林烨二人送回来了。而至于言灵咒,他一无所知。”
苏无妄嗤笑一声:“你就问出来这?”
闻不语也不满地嘟囔:“他这种人哪里会于心不忍!”
谢思危咳了一声,道:“问心决只能分辨真伪。”
言下之意便是他只能分辨林鎏金说的不是实话,至于他如何让他说实话,他也没什么办法。
想了想,他提议道:“不如把他送回仙盟审查?”
苏无妄袖子一撸:“哪用这么麻烦,我碰巧知道一些让人说实话的法子。”
谢思危当即不赞同:“搜魂术消耗魂力,连续使用恐损身体。”
苏无妄正想说对付这种人哪里用得上搜魂术这种高级货,躺在地上林鎏金却率先开口了。
他冷哼一声,不屑道:“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难道还会怕这些折磨?”
好一个铁骨铮铮宁死不屈的硬骨头。
苏无妄开心地笑了笑,俯身拎着林鎏金的衣襟,猛地将人拽了起来。
林鎏金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发现自己竟被嵌在一根柱子中间,脑袋在柱子左边,腿却在柱子右边,吓得头一缩,慌忙挣扎,意外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动了。
他双手抵着柱子,想把自己拔出来,一用力,手掌居然直接伸进了柱子里,一个滑空,身体被带着往后退,这一退,竟然直接从柱子里退了出来
他疑惑地看着自己手,却透过了这双半透明的手,看到了下方自己的身体,还在林衔玉旁边,一动不动的躺在原地。
这竟是他的魂体,苏无妄,竟然徒手将他的神魂拽出了身体!
还未等他再做出什么反应,四条半透明的链子突然从房间的四个角凭空伸出,将他四肢紧紧地锁了起来。
一股灼热的感觉顺着链子传了过来,初时只像是沸水掉在了皮肤上,很快便像是整个人都掉进了一锅滚开的沸水里,下面还不停再加热,尔后沸水又变成了油锅,炽热得让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疼痛,仿佛身体被烧得支离破碎......
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烧成灰烬的时候,这种感觉却突然停止了。
紧接着,冰冷的寒意又猝不及防的蔓延开来,刺骨的冷像刀子一样刮过他每一根骨头,皮肤想被无数根尖锐的针反复刺入,心跳越来越缓,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种折磨,意识开始游离......
濒死感袭来,他却只恨自己死得太慢,活着显然已经变成一种折磨。
在他每每感觉快要解脱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又消失了,反反复复,不得解脱。
他终于受不了了,痛的恍惚的眼神拼命寻找苏无妄的身影,用尽自己最后一口气喊道:“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