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仙门试炼(五)
演武场边,九十一盏魂灯静静排列。
每一盏灯对应一个人,灯亮则人在,灯灭则人出局。
就在殷枝捏碎玉牌的那一瞬,最上方那盏刻着“王陵”二字的灯,毫无预兆地熄了。
这个异动顿时成了全场的焦点。
“怎么回事,魂灯怎么突然灭了一盏?”
“有人捏碎了玉牌,求救呢。”
“啊?谁的灭了?”
离得近的弟子瞪大双眼,惊呼出声:“是王陵——王公子的灯灭了!”
人群像被搅动了的水,一层一层往魂灯的方向涌。
“王公子求救?他怎么可能求救,他人不是在这吗?!”
听到这话,王陵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快步拨开人群,走向魂灯。
没出错,最上面一层,灭了的那盏确实刻着王陵二字。
“怎么回事?”王陵面色阴沉。
后知后觉,他低头去寻挂在腰间的玉牌,早已消失不见。
是谁?是谁拿走了他的玉牌?
周围的议论声铺天盖地,王陵强压下情绪,猛然转头,四顾全场。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到了。
只剩下两人未归。
殷枝,和那个小结巴。
王陵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不知谁喊了一声:“快看,那个天枢宗的回来了!”
王陵顺着那道声音看去,殷枝和周千安一前一后出现在场中央,玉牌碎裂形成的金光笼罩着她。
与此同时,即墨聆的一魂一魄悄然归位。
众人神色微变,了然地交换了眼神,王陵的玉牌,竟然是她捏碎的。
“铛——”
沉重悠远的钟声自天枢宗山巅传来。
随即一声:“试炼——结束——”
所有弟子都停下了动作,有人欢喜有人忧。
而下一刻,众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王陵身上。
就在钟响的前一刻,属于他的魂灯,灭了。
这怎么算?
王陵面色阴沉,看向殷枝。
对方却丝毫不觉有什么,大大方方朝他回看过来。
王陵双拳紧握,上前一步,朝着主位上的人拱手,道:“宗主,诸位长老,此事与弟子无关,是殷枝偷走了弟子的玉牌,故意将其捏碎,还请宗主做主,还我公道!”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落向殷枝。
主位上,孟长溪见此乱象,已是不悦,厉声道:“殷枝,他说的是真的吗?”
殷枝迎接着无数道审视的目光,没有否认:“是真的。”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热闹了起来。
“放肆!”孟长溪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扶手,“你可知窃取同门玉牌,坏了试炼规矩,该当何罪!”
“孟长老,开始前您定下的规矩,是‘玉牌碎则出局’,哪一条规定必须是自己捏碎的了?”
孟长溪被问的一噎,场下静了一瞬,便又是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殷枝言之有理,有人觉得这就是在胡搅蛮缠。
即墨聆颇为玩味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你、你简直是在诡辩!”王陵转头看她,眼中怒火喷涌而出,“分明是你偷了我的玉牌—”
“王公子都能以别人的成果作为自己的功劳,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殷枝冷声打断他的话,“怎么就成了强词夺理?”
众人神色骤变,这中间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陵指着她说:“你、你血口喷人!”
殷枝继续道:“在山洞之中,明明是我拼死捉住了画妖,王公子却趁人之危,窃取我的成果,还伤了我一条腿。我捏碎王公子的玉牌求救,不过以牙还牙罢了。”
“你满嘴谎言!”王陵怒。
“是真是假,王公子手里那只画妖最清楚。”殷枝从怀中取出阿婳的真身,“把她的妖丹还给她,找她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王陵脸色微变,自知不占理。
他即刻转头对孟长溪道:“长老,并非弟子不敢,只是一个妖的话,实在不能信!况且她区区一个炼气期,怎么可能抓住百年画妖?分明是狡辩!”
殷枝冷笑一声:“你分明就是——”
“够了!”孟长溪厉声打断她的话,“今日是仙门试炼,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孟长溪看了眼议论纷纷的众人,又瞥见一旁眉头紧锁的江曜,以及脸色铁青的王正清,心中已有决断。
他忍无可忍地转向演武场边的几个弟子,命令道:“殷枝窃取同门之物,破坏试炼,还不快把她拉走!”
过来两名弟子,左右架住殷枝的胳膊,要将她往外拖。
即墨聆不语,默默注视着她。
周千安暗自为她捏了把汗。
殷枝实在气不过,挣扎着不肯走。
眼看就要出了演武场,她猛地抬头,朝着主位上一直沉默的江曜喊道:“敢问江宗主,山门外刻着的二字是什么?!”
孟长溪脸色大变,急声喝道:“还不快把她拉走!”
殷枝被拖着往外走,声音却掷地有声:“是‘问道’!敢问宗主,天枢宗所问,究竟是什么道?!道讲究公平,而宗主多年闭关不管事,可知道如今的天枢宗,全凭身份高低来论?贫寒人家,何来出头之日!”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即墨聆稍稍侧目,望着那个奋力抵抗的少女,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殷以微。
她来劈“问道”的牌匾时,他其实也在,站在不远处的山上,默默关注着一切。
待她走后,孟长溪让人修缮牌匾,他才露面,看了眼狰狞的裂缝,对那几个弟子道:“留着吧,给你们长记性。”
主位上,江曜终于抬起手:“放开她。”
他的话极有威压,两名弟子对视一眼,立刻松了手。
江曜目光深邃,望着殷枝道:“你这是怪我闭关多年,不管事了?”
“是。”殷枝揉揉酸痛的手腕,对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你身为宗主,仙门之首,受万家香火供奉,为众人之榜样,却两耳不闻窗外事。你可知道,仙门的风气已经泛滥成了什么样?”
“你大胆!”孟长溪怒。
江曜却抬手制止了他,目光依旧落在殷枝身上,示意她继续说。
殷枝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全场:“从前,殷以微落魄之时,曾上仙门拜师,却被一番羞辱,从此便处处与仙门作对,成为仙门心头之患。敢问宗主,天枢宗再这般狂放傲慢,还要亲手给自己培养出多少对手?还要辜负多少人才?”
江曜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向左右:“殷以微年少时曾上山拜过师,我怎么不知道?”
他的目光淡淡扫向一旁的孟长溪,见他眼神闪躲,便知怎么回事。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殷枝,语气平静:“你是什么人?”
殷枝拱手:“弟子青城人氏,与父亲相依为命。父死后,弟子欲上山拜师,却因身份低微被驱逐下山。幸得即墨仙尊赏识,给了弟子参加试炼的机会。弟子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画妖实乃弟子所擒,弟子虽修为低下,但因从小走南闯北,神识过人,这才得以擒获此妖。”
“宗主不要信她的鬼话!”王陵急忙开口。
“够了。”江曜淡淡开口,打断了王陵。
他看着殷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殷枝,你说仙门不给普通人机会,那今日,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他抬手一指场中央:“你和王陵现场比试,看谁能率先突破画妖的幻境,擒获此妖。可行?”
殷枝眼中光芒大盛,毫不犹豫:“行,但弟子还有一个请求。”
“说。”
“若弟子赢了,天枢宗必须收我入门。王陵今日的成绩,便算不得数。”
江曜微微挑眉:“那你若输了呢?”
殷枝仰起头,目光灼灼:“任凭天枢宗处置,绝无二话。”
江曜点头,转向一旁的王陵:“王陵,你意下如何?”
王陵实有些露怯。
他敢去抓画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