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新婚之夜
言缨把师兄的告诫谨记在心。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顾念提出关键的问题:“我忽然想到一个有点麻烦的问题,明日,玉佩你该放哪?”
之前言缨都是随身带着的,却没想到裴元澈也欲取此物。如此一来,以后日日生活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不等同于羊入虎口了?
她信手翻了翻大婚仪程,思忖了一会儿,狡黠一笑:“师姐放心,我有办法了。”
*
北梁的婚礼在黄昏举行。
新人各自沐浴更衣后,新娘等待新郎带着迎亲队伍来接。迎亲队伍即将抵达,秦雪河来提醒言缨准备出发。一进门,被眼前场景吓了一跳。
“人呢?”秦雪河左右看了看,新娘装束的人只有眼前这一个,但是这人看起来他怎么有点眼生?师妹呢?
此时屋内还有外人在,他又不能直接喊师妹,急得团团转。
“兄长,你找谁呢?”言缨憋着笑,拍了拍秦雪河的手臂道。她是公主,而师兄是长公主的儿子,名义上他们确实是表兄妹,他们约定有外人在就这样称呼。
不过就是妆容比平日浓艳了些,她这还嫌不够呢,特意叫给她上妆的侍女多涂些水粉,整张脸看起来白得冒光。
“你这也太……太……”秦雪河张了张嘴,半天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的景象。平日里师妹淡扫蛾眉,总喜欢穿一身碧色衣衫,看来清雅宜人,今日里这浓妆艳抹的模样他是头一回见。倒不是不好看,只是看着有些妖艳,一时间竟没看出来是她。
“我这不是怕被认出来吗,虽然他们北梁婚礼上新娘以团扇遮面,但是那么近的距离,难保不出意外,”言缨凑近他小声解释道,“不过看你的反应,我就放心了。连师兄都认不出我,那贼人想必更不认得。”
言缨这还是从前听师姐说的,师姐平日里常常着男装,偶尔女装带着妆容的时候,姐夫居然都认不出来了。呵,男人。
“鬼主意可真多,”秦雪河宠溺地笑了笑,片刻之后提醒道,“太子的车驾马上到了。”
言缨闻言,立刻收敛起玩闹的神色,换上严阵以待的表情。
太子成婚,场面浩大。裴元澈率仪仗从东宫行至驿馆,一路上红灯高悬,钟鼓齐鸣。裴元澈骑马在前,言缨乘车在后,于城内巡回接受百姓的祝福,之后车马入宫。
太子夫妻共上大殿,同拜帝后。
言缨全程以团扇遮面,不敢与裴元澈对视。好在裴元澈几乎没有正眼看她。只是在进入大殿前,她没看好路,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摆,险些跌倒。
新娘衣裙烦琐,头饰沉重,她根本没办法自稳身形。她身子刚一歪,裴元澈却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食指上的扳指冰凉,隔着衣料贴上她的手臂。
“小心。”裴元澈语气平静,却不带什么情绪,他或许只是不希望在婚礼上跟新娘一同出丑罢了。
言缨不敢出声,隔着团扇略微微颔首,心中却暗骂:真会装!想起上次他掐着她脖子审问他的阴鸷模样,就觉得此人真是虚伪。
裴元澈见对方低着头默不作声,以为她有些羞怯,也就没在意。
好在接下来没再出什么意外,所有的仪式都顺利走完后,言缨被人送回寝宫。
侍女出去后,她身子一软靠在床柱上,终于顺利熬过了第一关。
太子新婚之夜,东宫宾客众多,侍从们应接不暇,这刚好让言缨有了独自行动的机会。上次离开前,她把玉佩从他枕边抢夺回来,今日若再见面,他定会向她索要玉佩。她想着只要在裴元澈回到寝宫之前把玉佩藏好,她便可以放心地与他周旋。
在床上休息片刻后,她摸出身上的玉佩,开始四处寻找藏宝之处。
屋内自然不用想,这是裴元澈最熟悉的地方,藏在这儿还不如直接送到他手里。
她原本考虑把玉佩暂且埋在某棵树下,可她打开房门时,却发现外面正落着轻轻薄薄的雪片。若是此时她挖了地又重新埋起来,雪落的痕迹无论如何都无法复原。何况埋浅了容易被人发现,埋深又颇为耗费功夫。
言缨发愁,她不知道裴元澈那厮会几时回来,此事耽搁不得。仰起头环视一圈,看到寝宫门口的匾额,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师傅讲的一个奇闻。
曾有一大盗,偷了许多官印之后,竟把那些官印趁夜放在衙门的匾额后头。官府之人追查了数月都没找到,若不是后来遭逢意外房屋垮塌,恐怕那些官印一辈子都找不回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决定如法炮制,之后再寻机会换其他更稳妥的藏物之处。
言缨足下轻点地面,纵身一跃就到了房顶。仔细查看后,发现匾额后有一夹缝,遮蔽风吹雨淋,正适合藏这小小的玉佩。
不等她藏好,就听见不远处侍女的声音:“殿下回来了。”她赶紧把东西放好,飞身回到地面,拍掉身上的雪花,进屋回到床边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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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缨坐在床边,心中忐忑,眼睛盯着眼前的地面。很快,门开了,一股寒气涌入,随后他不紧不慢地合上门。
裴元澈一身红色喜服,带着一身的寒气朝她走来,跟那晚一样。
在床边站定,宽阔的背挡住了光亮,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和白天时一样的平静:“怎么还不睡?”
言缨心说,你倒是早点交代我先睡,是我自己不想睡吗?
“这不合规矩。”她细声软语地胡说八道,想着能晚一刻被他认出也好。
裴元澈没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为何不抬头,你害怕我?”裴元澈问。
言缨轻轻摇头,没有回答。
“昨日不想见,今日还不见吗?”裴元澈的声音近了一些,似乎也发现这个眼前女人有些古怪。
“说话。”言缨还没答,便感觉脸颊一冷,他微凉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直视他。
言缨本能地闭上眼睛,她知道这么近的距离,无论如何都会被他认出来。但此时此刻,她真想再逃避一会儿。
半晌,面前的人没了动静,寝宫内只有烛火摇动的声音。她知道没办法再逃避了,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那双凤眼微微眯起,正审视着她的脸。
一张小脸还没有他手掌大,那双杏眼明亮,他记得里头透出从不屈服的倔强,曾愤恨地含着泪瞪着他。还有那不依不饶的嘴,他记得从里面蹦出的每一句都在骂他。
竟然是她。好得很,他可要好好跟她算算账。
“天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