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喜怒皆有本心09
“他又去哪了?”
午时殷夙用膳,殷夙扫过边上,问了管家。
这些时日殷夙确实没怎么管他,但到底同府而居,总能见面,谁知这两日愈发荒唐,这会竟是连午膳都不见人影了。
管家微一思索,道:“公子大抵,在屋中。”
殷夙便去了他屋里,没见到人。
他面无表情转身出来时,在门口撞到了他。
景浊气息微喘,盯着他双眼微漾:“你来找我了。”
殷夙看了他一眼,问:“你又去哪了?”
景浊还未开口,他一抬手殷夙就了然了,“又去那个湖了。”
“银桑。”景浊点头,他手中攥着的,是一副被打磨过、外突的尖刺被消磨掉的蛇骨。
没了那细密盘旋的尖刺,整幅蛇骨柔和不少。
“我听父亲说过,人们喜欢佩戴兽骨,骨骼长存......不会消失,很美好。”景浊道,“我不喜欢兽,喜欢蛇。我很喜欢它。”
这副蛇骨已然没有任何尖刺,每节骨头都森白得发亮。景浊再次将它捧到殷夙面前,道:“我也喜欢你。”
殷夙无声地望了它片刻,喉间动了动,缓慢启唇:“那是你们西沙。”
“北覃人没有这个喜好。”
景浊道:“殿下......”
殷夙淡然抬眼:“我不喜欢。”
景浊的手还僵在空中,偏是不肯收回,“可是我喜欢它。”
殷夙不知自己的思绪纠缠到那一方去了,气息突的堵塞得难耐,强制性压在地底的躁动像是突然难以控制,它开始疯狂四处窜动起来。
“我也不喜欢你。”殷夙听到自己说:“倘若你再不经我应允私自离府,那我......”
殷夙的话没说完,谢长史来了院中,殷夙看见了他。
景浊还钝着,神情又变得呆滞,一张没有波澜的脸依旧不动荡,殷夙偏身绕开他向前去,擦身而过时,景浊下意识伸手,结果便是他既没抓到人,连手中那副光洁的蛇骨也掉落在地。
那串蛇骨早已干透,这么轻轻一落,倒是没碎得粉身碎骨,但骨节处承不住,节节崩断。
他慢半拍地回神时,身躯早已转了过去,他下意识跟上,却没能和他殷夙再说一句话。
谢长史说府上来了客,于是绥南王去大厅见客去了。
景浊没听到,只默不语一步步跟着,就这么跟着一道入了前厅。
此番到访绥南王府的有两路人马,一拨殷夙哪能不认识,自皇宫而来,那便自是奉了陛下的意。
还有一拨......
为首那人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行礼后道:“外臣乃云谬所遣使臣,见过殿下。”
殷夙倒是诧异了一分,往边上那个身影看去,却见景浊一双眼都在他身上,半点没有在乎那来的是何方人,尽管已自报家门,他像是没听到。
皇宫确实来了旨意,那传旨的人上前,“殿下,云谬芫王新丧,景浊南子乃其独子,奔丧尽孝自是人子之义。陛下特许,景浊南子归国,两月为期,为其父奔丧尽孝——”
皇恩特许,西沙遣使来接,此事便已定,无话可说。
那么景浊就该即刻动身。可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旁人看不到,殷夙倒是瞅见了,景浊张了张唇,即便无声而出,殷夙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殿下。
殿下......
僵冷的局面并没有持续,殷夙不看他,从阶上跨步下来,快至人面前时停了一下脚步,他很随意地吐出一声“走吧”,而后便径直离开了厅中。
景浊到底没见到殷夙,他便是这样,倘若他不想见人,景浊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到他。
可惜,此刻不是夜。
殷夙没用午膳,谢长史亲自送了膳食来。
与他禀报,“殿下,景浊已然离府。”
殷夙倚着榻边的身子拉了起来,抬腿走过来,至桌边落座,不看他,执筷吃了两口才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圣旨是如何说的?”殷夙一口菜嚼着嚼着嚼不动了,他尽数咽下去,才道:“还会来吗。”
谢长史知道他问什么,答:“两月之期。自然。”
殷夙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
五月的天依旧那么多雨,不过吹得风倒不是冷飕飕的了,只是如此不免那空气就闷沉沉,实叫人闻了难耐不解。
地上的湿痕久久不干,殷夙今日与谢长史一道去了趟焠奚太守府邸,依例问询焠奚民情以及地方守备情况,待了半日之久,直至日暮才折返回府。
王府仆役多,但说到底主子就绥南王一位,府中规制愈发严谨,如今哪怕有半点动静,殷夙都最先知晓。
今日亦是如此,底下人来禀,府上来了人。
殷夙往里走,还未至前厅,便在院中看见了那位“客”。
靖宁伯在池边挑弄着那边上的池鱼,听到声响当即回头,“殿下!”
殷夙微微挑眉,“你还真跑出来了?”
“对啊。”靖宁伯道:“上回同温永棠跑去喝酒,被我哥知道了,差点打断我的手!”
“又不是头一回,何至于此。”殷夙不以为意走过去,接过人手中的饵料,随意洒了点往池中去。
“因为温永棠也在呗!”靖宁伯道:“唯恐我教坏了他表弟,学了我一身不好的习气!”
那鱼群全部聚集在脚下这一方了,靖宁伯愤愤将手中一盘饵料一尽倒下,道:“要打我也认吧,但他关我禁闭,我?...关了一天我受不了了跑出来了,我若不跑临川王殿下能将我锁在那一个月!两月也不无可能?根本不顾我死活!!!”
“哦...”殷夙抬头看了他一眼,“在我这住下?”
“当然。”靖宁伯眼睛一亮,道:“多久都行吗?”
殷夙道:“随你。”
靖宁伯是个野性子,也实怪不得临川王管束严苛,偏如此也无用。
既他来,殷夙也没再府上用晚膳,而是与他上了街。
从前在漼城时靖宁伯素来喜欢去乐坊喝酒听乐,有段时间不见,现下他竟性子更烈了。
“什么销金窟?”殷夙抱着臂,“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