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农具

翁灵素顺着田垄一路向南，拐了两个弯便到了季伯家中。

小院不大，东西堆得倒是很多，院内院外都堆着木头，而除了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木料之外，横梁的木马上还架着一根圆木，这是用来固定支撑木料，方便修整的。而木马旁边散落的一些半口形双尖头零件则是马钉，是用来固定木材的，这些全部都是木匠的必需品。

“季伯，我进来啦？”

翁灵素站在门前知会一声，进而推开篱笆门，穿过一木料和工具，来到了季伯居住的小屋前。

她张望了一圈，没看见季伯的身影，于是便站在窗边扬声道：“季伯，上次说好的那两样东西，您最迟明日一早可就得给我了，眼下春耕已然开始，那边的板结地和水田可全都指望着您做出来的这两样东西救命呢。”

须发皆白的老翁闻声打屋里走出来，一只手握着角尺，另一只手提着推刨，这两样并不符合当下时代背景的工具当然也是翁灵素做出来的。

自从有了这些新奇的、趁手的工具，季伯就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一样，开始不辞辛苦地埋头研究各种各样的新物件，特别是翁灵素偶尔还会给他提供一些特殊的设计图纸，这让他成功重拾了做木匠活的自信。

他甚至有时候会想，如果早几十年有这样一番际遇，自己是不是不至于走上逃亡的路，但更多时候他都在庆幸，还好自己来到了桃花源，虽说不再指望升爵位，但总算是可以安度晚年了。

“你来啦，先进来歇歇脚。”季伯笑呵呵地招呼翁灵素一声，顺手将手里的东西一并放到了门前的小板凳上，往屋子里迎了迎翁灵素。

翁灵素见状摆了摆手，“不进去了，我就是来看看东西做的怎么样了，若是做好了，我就搬过去试试，刚好用得上。”

见翁灵素推辞，季伯也没强求，不过还是在擦干净手后，给翁灵素打来了一碗清水，“曲辕犁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全部做好了，但龙骨水车还有几处不甚完善的地方，导致其拨转起来不是十分顺畅，刚好你来帮我瞧一瞧。”

“多谢季伯。”翁灵素接过水碗猛喝了两大口，这才发觉忙了半个下午，自己的喉咙的确有些发干，不过现在可不是歇息的时候，故而她喝过水后便问：“在哪里？我这便去看一下。”

“且随我来。”季伯又用葫芦瓢给她添了半碗水，然后带着她走到了后院。

小门一推开，翁灵素一眼便看见了那一节节长如龙脊，片如龙鳞般的龙骨水车横陈在正中央的空地上，因其体积庞大，故而被季伯单独放在了后院。

翁灵素走上前，一边连连称赞季伯的手艺精湛，一边绕着已经大致成型的龙骨水车转了一圈，“基本上很还原，和我设想的没什么两样，具体哪里存在问题？”

季伯指了指水车两头转轴的位置，“这里转起来不是很顺畅，放入水中后手摇可能会比较吃力。”

“我来试一下看看。”

言罢，翁灵素上手尝试了一下，的确如季伯所说，每转一周便能明显感觉到有一处十分滞涩，她停下来先检查了一下摇杆，发现似乎并非这里的问题，于是便又顺着摇杆运转的位置一路向下找去，最终在一个衔接处找到了问题所在。

“这里似乎应该刷一点东西润滑一下，每次转动这里都是主要受力点，也是比较关键的一个摩擦点，若是用久了，只怕会坏，只可惜现在做不出来齿轮......”

说着，翁灵素便一鼓作气，将龙骨水车中间偏上的位置往上抬了抬，“季伯，我撑着，辛苦您带工具进去修一下，至少先把它拧好，至于后续刷什么东西用来润滑，我还得再找吕陵和静一起来研究研究。”

季伯闻言立刻“哎”了一声，抓来工具钻到底下，将翁灵素指出的部分用力拧了几下。

两人修完这一处存在问题的部分，翁灵素又绕着整个龙骨水车转了两圈，同季伯商量道：“手摇的确有些麻烦，而且效率略低，如果改成脚踏，是否能将引水的速度稍稍加快一点？”

季伯年级虽大，但先前按照翁灵素的图纸制作过踏锥，对脚踏式的工具也算有一定的了解，故而很快便跟上了翁灵素的思路，“改成脚踏也并非难事，只需稍稍改动一下前端这个位置的构造即可，不过至少还得再花两日的工夫。”

翁灵素认真斟酌了一下有没有这个必要，眼下春耕已然开始，耕地、选种、堆肥、灌溉，每一个环节都十分重要，不过眼下农具的改良工作的确也是一项近乎于一劳永逸的工作，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也正是这个道理，更何况前几日降雨已然将土地润湿了一遍，再等两日再灌溉也耽误不了什么。

思及于此，翁灵素敲定了主意，“季伯，辛苦您加紧制作一下，如果需要帮手我也可以随时帮您喊人过来，田间那边再等两日亦可，倒是也不急于这一时，况且若是改手摇为脚踏，效率会提高，比直接投入使用要更有效率。”

季伯点了点头，“那我便加快速度，争取能在后日就改出来。”

龙骨水车解决了，翁灵素又问：“那曲辕犁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喊人过来搬到田间去了？”

季伯指了指前院西侧靠墙的方向，“按照你说的，总共做了十个，不知道够不够用，眼下都在西墙那边放着呢，你可以直接拿去，若是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我也可以立刻修改。”

翁灵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路走到前院西墙附近，果然看见了十个和想象中一模一样的曲辕犁。

这东西原本应当在唐朝才出现，但翁灵素实在不想在这里过苦日子，索性便按照印象中的样式，让季伯将它还原了出来，它体积不大，转弯灵活，还能自主调节耕地的身深浅，比之传统而古老的耕地工具——耒耜，它更省力也更高效，和桃花源当下的田地类型也十分适配，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存在。

翁灵素随便拽出来两个检查了一下，犁底平滑、犁辕弯曲，犁盘大小也正合适，犁铧前尖后宽，可以完美地插进土壤里，而且整体来看受力点较低，颇为结实，轻易不会损坏。

“这个不错！暂时没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现在拿过去用正好，我这便回去喊人过来拿。”

翁灵素拍了拍手掌心的土，知会季伯一声后便又推开篱笆门，折返回田间去。

待她走回到田间，衷、黑夫、惊三兄弟也按照她的指挥，将堆肥所需的东西全部背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