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Gellert·Grindelwald
盖勒特是在入冬后回来的。
他的来访向来不对外声张。
Vianca允许他回来小住,但并不允许他在这里召集追随者。
所以这一次,随行的只有文达和几个处理事务的人。
傍晚,庄园的外层防护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韦斯特放下银器清单,亲自去开门。
汤姆正在楼下读书。
他先听见几个人的脚步声,随后听见韦斯特说:
“格林德沃先生。”
来人没有立即答话。
他在门厅里停了片刻,脱下手套,把外衣递给男仆,动作熟悉得像只是出门散过一会儿步。
他身后跟着一个金发女人,以及几名穿旅行斗篷的巫师。
女人的目光扫过门厅,停在汤姆身上,随即转向楼梯。
“她在楼上?”盖勒特问。
“书房里,先生。”
“我带来的文件先送过去。蓝色封皮那一份,不要打开。”
那名金发女人接过公文夹。
“是。”
汤姆已经合上了书。
他见过这个人的画像。
更年轻一些,头发也更乱,却是同一张脸。
家里另一个主人——盖勒特。
他曾问过韦斯特,另一位主人是不是母亲的家人。管家回答当然,又说那位先生从小便住在这里。不需要邀请便能进来、知道书房的位置、韦斯特等着他的吩咐、身后那些人都留意他抬手或停顿的时机。
听着一声“格林德沃先生”,汤姆想起仆人口中的“格林德沃夫人”,自以为终于弄明白了。
他迟疑片刻,才主动开口。
汤姆从椅子上站起来。
盖勒特看向他。
“看来这里有了新住客。”
声音不高,语气甚至相当亲切。
汤姆望着他,他意识到,自己该先说些什么。
这也是他第一次有机会,把刚刚得到的身份用在另一个人身上。
“晚上好,父亲。”
门厅安静了。
韦斯特正要接第二件外衣,手停在半空。
后面一个年轻巫师的靴尖磕到了箱子。他立刻站稳,低下头。
金发女人没有笑。
她只是极轻地移开视线,看向壁炉上方的一只银钟。
盖勒特仍看着汤姆。
他的神情只在最初一瞬间有过停顿。
随后,他笑了。
那笑意使汤姆忽然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谁告诉你该这样叫我?”
汤姆的嘴唇抿紧。
还没等他回答,楼上传来Vianca的脚步声。
她走到楼梯口,先看了一眼门厅里过分安静的众人,再看汤姆。
“怎么了?”
盖勒特抬起头。
“我离开的时候,是不是错过了一封很重要的信?”
Vianca的目光落到他脸上。
他仍带着笑。
“关于婚事。”
她停了两秒。
随后,视线转向汤姆。
男孩站得很直,握着书脊的手指已经发白。
Vianca明白过来。
她走下楼,没有让这场沉默继续。
“汤姆,盖勒特是我的晚辈。”
汤姆抬头看她,又看那个明显比她年长许多的男人。
他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道难以掩饰的裂缝——盖勒特很欣赏地看着这变化。
“相当晚的晚辈。”他说。
“盖勒特。”
Vianca只叫了一声。
他便抬手,表示到此为止。
她来到汤姆身旁,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握书的手。
“是我之前没有说清楚。”
汤姆没有接话。
她也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安慰他——那会使他更难堪。
“去小餐室替我看看,茶是不是已经送过去了。”
他点头,转身离开。走得不快。
只是直到拐过门廊,他都没有再看任何人。
盖勒特目送他离去,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他不只是认错了。”
“我知道。”
“他在向我介绍自己的位置。”
Vianca看向他。
“而你不必借此取乐。”
盖勒特没有否认。
那位金发女人将文件递过来。
“格林德沃夫人——”
“罗齐尔小姐,”Vianca温和地打断,“以后叫我小姐就好。”
文达停顿了一下。
“是,小姐。”
Vianca又看向韦斯特。
“家里也一样。”
韦斯特欠身应下。
盖勒特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需要我道歉吗?”
“需要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布鲁塞尔那封追索函送到了这里。”
他的笑容略微收住。
Vianca接过蓝色封皮的文件。
“茶后谈。”
晚餐时,汤姆表现得格外规矩。
他没有再叫错称呼。
也几乎没有主动看盖勒特。
文达坐在客座,另外几人被安排去了别处用餐。长桌终于比平时多坐了一个人,韦斯特却仍没有改动Vianca和汤姆习惯的位置。
盖勒特问起他的课业。
汤姆答了,措辞简短,态度挑不出问题。
“你喜欢魔法?”
“喜欢。”
“为什么?”
汤姆停了一下。
“能做很多事。”
“例如?”
“别人做不到的事。”
盖勒特看向他。
这一次,没有笑。
汤姆意识到自己得到了对方真正的注意,背脊不自觉地挺直。
“是。”盖勒特说,“不过,只让自己做到,有时还不够。”
汤姆没有听懂。
Vianca放下水杯。
“他今天的任务,是把漂浮咒的落点控制在桌面上。”
盖勒特偏过头。
“你还是从这个开始教。”
“你当年摔碎的东西,也没有因此少赔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