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恶心？
忘掉是不可能滴。
这个狗屎生活里好不容易有了点乐趣，怎么能忘掉。
死了都不舍得喝孟婆汤。
祁景年兀自抓着裴硕的衣角，又觉得不够，已经忘了睡前什么碰胳膊碰腿的纠结了，他翻身而起，用手圈住了对方的手腕。
手腕的主人骨架太大，祁景年一只手不能完全圈住，不过他看见裴硕盯着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貌似很嫌恶地皱了下眉。
显然被圈住手腕的人此刻恶心到不能动弹。
就好比光脚踩爆一只大蟑螂，都会下意识僵在原地。
观察了一会儿雪崩一样的表情，祁景年反而将手上的力度加大了，像要把手中的骨头生生捏碎。
果然，裴硕眉头锁得更紧，想要抽回手。
祁景年把手放开。
半秒后，他迅速伸出两只手去握裴硕横切直径更大的小臂。
“这么讨厌还叫我老婆。”祁景年嘲讽地一撇嘴，“看不出来，裴总是个意-淫死对头的变-态。”
“不讨厌。”
裴硕的声音很沉，在祁景年听来十分勉强，这大概是成功人士在包装自己的脸面，违心地着说什么岁月静好的话。
可惜成功人士的脸面刚刚被他自己撕破了。
“讨不讨厌你自己清楚。”祁景年语气凉薄，都懒得在句子里加“裴总”称呼，他还抓着裴硕，房间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关上了，二人皮肤的接触面起了层薄汗，黏腻腻的。
一想到对方这只右手干了什么，洗没洗手，以及这人是自己讨厌得牙痒痒的人，祁景年就有浑身上下的皮都绷紧了的别扭感。
不过他不打算放开。
毕竟裴硕看起来比自己还难受。
祁景年无声地紧了紧嗓子眼，挂了个自然的笑容，“你碰过的东西我不要，赔我件新的。”
手下的肌肉变硬了。
……他绝对，想打我。
装什么好鸟。
“我没有……”裴硕虚虚吸了口气，“我没有用它做……那个。”
祁景年很想说“有没有你自己清楚”，但是没有。
裴硕始终盯着自己被抓的手腕，半晌说：“你的手。”
终于装不下去了。祁景年心底冷哼，今天他非要让这个虚伪的变-态承认讨厌自己的事实。
“怎么？被我碰很让你恶心吗？”
“你更恶心知道吗。”祁景年激他。
这句实话很奏效，祁景年分析着裴硕的表情，发现对方在自己说出这句话之后，视线不再胶着在手腕处，看向了随便某个地方。
无言。
过一会儿，祁景年听到他说，“涂药，你的手受伤了。”
“。”
祁景年眨眼的频率变快了，很缓慢地收手。
很瘦的人在握拳的时候，手背上看起来就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皮贴合在嶙峋的骨头上，很多时候祁景年觉得，如果世界上有以人为食的怪物，那自己肯定是被挑剩下的那个。
掌指关节骨像四个山势险要的小山峰，而且是被红叶枯枝覆盖的深秋的山峰。
恰巧在临出差前那天，他的旧疤被一块一块的新伤盖住。
伤就是这样，不注意的时候压根不觉得疼，只要在意了，那种细细密密的疼痛就会加倍地叫嚣。
好比一个小孩，摔了没人在意就会默默爬起来，一旦有人看，就开始号啕大哭。
“关你什么事。”祁景年不在意地用指尖搓了搓斑驳的擦伤，“少装好人。”
裴硕走开了。
黑色的哑光行李箱被放倒，打开，裴硕从里面轻车熟路地找出一支一看就是药膏的东西。
一直注意着他动向的祁景年眼皮一跳，把双手放到身后撑着，“我不要，拿走。”
裴硕拿着药膏走过来，祁景年立刻从他手里抽走自己的睡衣，下床，“我要去洗衣服，不涂。”
他的双脚还没沾地，双肩就被摁住。
祁景年立即进入戒备状态，“你干什么，你还想对我干什么！我警告你，就算你再讨厌我也要有个度，别以为自己是个总裁就能为所欲为了！”
肩上的重量消失了。
祁景年却并不能松一口气。
因为裴硕曲起一条腿，膝盖缓缓着地，另一条腿也同样。
裴硕给他跪了。
“？”祁景年有点搞不懂状况了。
……什么意思？想跪下来叫爸爸吗？
裴硕并不解释，他一只手很轻很轻地牵起祁景年的，凑近了看手上的伤口，祁景年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喷在自己手指之间的缝隙。
“我可以为你上药吗？”裴硕问得好像有点小心翼翼。
居然会说这样的人话。祁景年挑了挑眉，坐直了点，两人距离靠得就更近。
“凭什么呢？”祁景年说，“如果我说不，裴总不会要扣我工资吧。”
“……不会。”
“哦，那我拒绝。”
裴硕没有勉强他，保持着跪姿把药膏放在他手边，又问：“那我可以拿走它吗？”
祁景年故意举起睡衣晃了晃，“怎么？你还要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裴硕：“……”
“不是，我去洗干净。”他脚步向床边蹭了两下，手搭在床沿，祁景年俯视他，通明的灯光下是裴硕素来没装情绪的薄薄的单眼皮，有骨感的鼻梁很高，嘴唇厚度刚好能和这张淡漠的脸匹配。
只不过裴硕现在是仰视，四面八方的光源可以让整张面部都铺上均匀的光，没有阴影的脸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眼睛里也有了光，看上去水盈盈的。
像小狗。
祁景年试探着把衣服伸他面前，裴硕双手接过，接得十分迅速，他利落地起身，给酒店前台打了通电话，交涉一番后便有洗衣液和柔顺剂送上来。
……能不能别胡闹了。
祁景年一言难尽地看着平日里咖啡都不用亲自拿的人，拿着一堆不匹配身份的物品的人一头扎进卫生间。
他突然心疼酒店的工作人员了。
现在都几点了。
万恶有钱人。
他甚至怀疑裴硕是不是专门有雇人给他收拾行李。不然以裴硕神经大条粗心大意的程度，根本不会想到出差还要带药膏。
在记忆里，裴硕上学那会儿经常和自己追女神，明明不是一个班还非要有机会就往他们班跟前凑，长得这么显眼，祁景年当时就警铃作响，额外注意着这个不知道哪个班的同学。
裴硕经常在下课时间站在他们班走廊，隔着一层玻璃看向教室。一开始没注意到裴硕的时候，祁景年还帮女神做完值日就撑着下巴颏儿看着女神和朋友说说笑笑，等注意到裴硕了，祁景年就在看女神之余分出空来看裴硕。
他一看过去，就只能看见裴硕跟僵尸一样僵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