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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不可得之物》

48. 冬试落笔

九二年冬月廿三,岁末深寒,霜封千里。

这一日,是省城应届万千学子年末终局的决胜之日,是省级基层选调笔试开考的正日,也是林山四年青春收官、初心落地、奔赴山海的第一程。

天未破晓,夜色浓得化不开,墨蓝天穹压在省城楼宇之上,残月西垂,星光疏淡,凛冽北风彻夜不息,卷着满地碎霜在街巷间奔涌盘旋。整座城市尚且沉眠在岁末的死寂寒凉里,街头无车马、巷陌无行人,唯有刺骨寒风穿梭空城,呜呜作响,衬得冬日清晨愈发肃杀庄重。

凌晨五点半,省城建校整片生活区,已然彻底褪去了往日凌晨的沉寂。

没有往日周末的慵懒酣睡,没有考前深夜刷题后的贪眠懈怠,整片宿舍楼群灯火次第亮起,一扇扇窗户透出惨白的灯光,刺破浓稠的夜色与厚重的晨雾。灯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连片铺开,在霜白冬晨里织就一片紧绷又焦灼的光影,映照着数千少年奔赴终局的忐忑与倔强。

这是大四学子熬了整整四年、赌了无数日夜、拼尽所有气力的终极考场,无人敢懈怠,无人敢缺席,无人敢轻言松弛。

楼道间,早已不复往日清晨的有序细碎,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仓促与慌乱。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各楼层此起彼伏响起,哒哒踏在冰冷的水泥楼道上,裹挟着寒风穿堂的呼啸,交织成独属于大考前夕的紧张节拍。无数寝室房门反复开合,木门磕碰的轻响、拉链拉扯的脆响、衣物穿戴的摩擦响、水杯摇晃的轻响,密密麻麻填满了整栋楼宇。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疲惫、焦灼与紧绷,混杂着冬日霜气的寒凉,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发紧。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在惨白的灯光下尽数显得憔悴苍白、神色惶然。所有人眼底都是熬不尽的青黑,是数十日夜题海鏖战、失眠焦虑、心态内耗留下的痕迹。有人一边仓促套着厚重的棉袄大衣,一边双手颤抖着翻看最后一晚突击整理的知识点小册子;有人靠在冰冷的楼道墙壁上,低头反复默念申论万能模板,嘴唇不停翕动,眼神却空洞飘忽;有人双手紧握、指节泛白,反复深呼吸压制心底的慌乱,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忐忑;还有人面色发白、心神不宁,嘴里不停念叨着来不及、记不住、怕考砸,考前积压数月的焦虑,在这一刻彻底抵达顶峰。

短短半月、二十余天的终极冲刺,早已耗尽了绝大多数人的身心气力。

无数人是靠着一腔不甘、一丝侥幸、一股硬撑的韧劲,透支着仅剩的精力与意志,硬生生扛到了考场门前。他们有人前三年荒废光阴,寄希望于最后时刻逆风翻盘;有人底子薄弱、步步追赶,始终活在被差距碾压的焦虑里;有人深陷模板应试的桎梏,只会死记硬背、机械答题,面对灵活落地的基层题型,心底满是无底的惶恐。

四年浮沉、百日鏖战、整夜煎熬,所有的压力、迷茫、不甘、忐忑,尽数汇聚在这个深冬清晨,压在每一个备考学子的心头。

楼道里偶有细碎低语,皆是忐忑的问询与焦灼的共勉,没有轻松调侃,没有松弛谈笑。

“昨晚又失眠了,三点多才闭眼,脑子一片空白,感觉学的东西全忘了。”

“我申论模板背了几十套,可一想到题目灵活多变,就怕套不上、写跑偏。”

“行测数量关系还是一塌糊涂,最后几天刷题越刷越错,心态彻底崩了。”

“听说今年选调阅卷极严,侧重务实落地,那些空泛套话根本拿不到高分……”

细碎的叹息、无力的感慨、慌乱的呢喃,散落回荡在寒凉的楼道之间,字字句句都是普通考生最真实、最刻骨的考前心境,是九十年代应届生无路可退、孤注一掷的沉重宿命。

在这全员慌乱、全员紧绷、全员焦虑的漫天浮躁里,唯有林山,自成一方安稳天地,与周遭的惶然乱象彻底割裂。

他依旧是整层宿舍楼起得最早、状态最稳、心境最静的人。

无需闹钟催醒,无需意志硬撑,数年如一日的自律早已融入骨血,成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天色最沉、霜气最浓、万籁俱寂的时刻,他便已然清醒,眼眸澄澈透亮,无半分晨起的困顿疲惫,心神安稳笃定,澄澈如冬日静水。

寝室另外三名室友,皆是一夜浅眠、辗转反侧,凌晨四点多便醒了数次,翻来覆去难以安睡。此刻三人手忙脚乱、心神不宁,一会翻错题本,一会背高频考点,一会互相询问重点,一会担忧考试难度,手脚慌乱、心绪浮躁,全然没有临考的沉稳。

四年同寝,一路走来,三人亲眼见证林山从大一一无所有、绝境立足的卑微渺小,一步步深耕沉淀、破壁突围,登顶学业、斩获殊荣,手握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顶配前路。也亲眼看着他在所有人扎堆奔赴省城繁华岗位、争抢体面编制时,毅然舍弃所有捷径,笃定选择偏远基层,承受无数不解、非议与惋惜。

临考今日,看着周遭全员焦虑内卷的乱象,再看着身旁始终从容安稳的林山,三人心中五味杂陈,有敬佩、有感慨、有不解,更有发自心底的动容。

他们慌乱收拾的间隙,抬眼望向林山,只见他动作舒缓有序、沉稳有度,没有丝毫仓促慌乱,更无半分考前的焦灼忐忑。

他不急不躁地叠好被褥,棱角规整、整齐方正,一如他四年来无数个清晨的模样,从未因大考将至而敷衍潦草。随后依次整理书桌,将书本、笔记、文具逐一归位,桌面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无一丝杂乱凌乱。他取出提前一晚就备好的准考证、身份证、铅笔、钢笔、橡皮、直尺,一一核对清点,整齐叠放装进那只陪伴他数年、洗得微微泛白的旧帆布包中。

全程动作利落轻柔、沉稳淡然,不惊不扰、不慌不乱,既没有临考学子的急切亢奋,也没有久压之后的心神恍惚。

窗外北风呼啸、霜气侵窗,室内人心惶惶、浮躁喧嚣,可落在林山身上,仿佛尽数被一层无形的沉稳屏障隔绝在外。

他不突击背书、不临时刷题、不焦虑复盘、不纠结得失。

历经四年扎根乡土的阅历沉淀、百日贴合实务的备考深耕、无数日夜的知行合一,他早已跳出了普通学子“临考抱佛脚、刷题赌高分、模板搏上岸”的应试桎梏。

旁人备考,求的是答对题目、博取高分、侥幸上岸、谋一份安稳前程;

他的备考,修的是认知通透、能力落地、心性笃定、初心不改,求的是学有所用、履职有方、为民有为、不负桑梓。

对他而言,这场选调笔试,从来不是一场输赢博弈、一次命运赌局、一回分数比拼。

它只是一张入场券,一扇启门扉,是让他走出校园、奔赴乡土、躬身基层、践行初心的必经之路。

题目难易,不足以乱他心神;分数高低,不足以动他本心;竞争强弱,不足以扰他前路。

胸中有山河沟壑,眼底有民生疾苦,心中有赤诚担当,笔下自有乾坤天地。

收拾妥当,林山抬手轻轻理了理身上干净朴素的旧棉袄,面料虽旧、款式普通,却平整整洁、干干净净,一如他为人处世的通透坦荡、质朴纯粹。他转头看向三名依旧慌乱局促的室友,语气温和,轻声宽慰:“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百日深耕,自有回响。”

声音温润沉稳,带着一种穿透浮躁、安定人心的力量。

三名室友闻言,皆是微微一怔,纷乱的心绪短暂平复了几分,纷纷点头应声。

简单道别后,林山背起旧帆布包,轻轻推开寝室房门,迈步走入楼道凛冽的寒风之中。

穿堂寒风骤然扑面而来,刺骨霜凉瞬间包裹周身,驱散最后一丝暖意,让周遭的喧嚣浮躁、心底的细碎杂念尽数消散,心神愈发通透澄澈、笃定清明。

清晨六点,天终于微微破晓。

厚重的墨色夜色缓缓褪去,天际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浓稠的晨雾漫整座校园、笼罩整片大学城,白茫茫一片,远近楼宇、树木、道路尽数模糊朦胧,天地间一片清寒肃穆。

往年此刻,校园各处早已布满背书刷题、匆匆奔走的学子,人声鼎沸、步履不息。

而今日,整条校园主干道格外安静。所有备考学子尽数收敛了往日的喧闹奔走,人人步履匆匆、沉默寡言,裹紧厚重衣衫,低头朝着校外统一考点的方向前行。

整条道路人流不断,却无喧哗之声,只有簌簌风声、踏霜脚步声、衣物摩擦的轻响,万千年轻身影淹没在白茫茫的晨雾与凛冽寒风里,每个人的前路都朦胧未知,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忐忑与期许。

路边梧桐枝桠光秃光秃,挂满薄薄白霜,晨风拂过,霜花簌簌飘落,落在路面、落在行人肩头,细碎冰凉,岁岁收官,年年落幕。

道旁的草坪、石阶、栏杆之上,皆是厚霜覆盖,白茫一片,寒气氤氲升腾,将九二年深冬的凛冽厚重、岁末肃静,渲染得淋漓尽致。

这是属于旧年代独有的考试光景。

没有后世便捷的专车接送、没有精准的导航指路、没有完备的考场配套、没有温暖的候考休息室。九十年代的学子赶考,唯有一身布衣、一只布包、一腔孤勇,顶着漫天寒霜、迎着凛冽北风,凭着双脚奔赴考场,奔赴一场决定人生分层、命运定局的青春决战。

一路前行,沿途所见,尽是考前众生百态。

有学子两两结伴而行,低声快速背诵着申论金句、时政热点,语速急促、心神紧绷,试图在进考场前多记一分、多赚一筹;

有学子独自低头疾走,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反复回想自己薄弱的题型、易错的知识点,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有学子面色颓然、步履沉重,显然是备考全程浑浑噩噩、毫无底气,心知胜算渺茫,却依旧不甘放弃,硬着头皮奔赴考场;

有学子意气紧绷、眼神执拗,是熬过无数日夜、拼尽全力冲刺的苦读人,抱着背水一战、孤注一掷的决绝,赌一场四年耕耘的圆满;

还有不少考研结束、再战选调的学子,眼底藏着双重疲惫,身心透支到极致,却依旧咬牙坚持,不肯辜负数年青春。

千人千态、千人千心,焦虑与倔强并存,迷茫与期许交织,不甘与疲惫共生。

万千应届学子,人人皆是如此,被时代局限裹挟,被前路压力推着前行,在狭窄的人生赛道里拼命内卷、奋力博弈,不敢停歇、不敢松懈、不敢落败。

唯独林山,步履从容、身姿端正、神色淡然。

他不疾不徐、稳步前行,不追赶人流、不仓促奔走、不焦灼默念、不心神飘忽。

目光澄澈平和,掠过漫天晨雾、掠过霜覆草木、掠过匆匆人群,眼底没有输赢功利、没有忐忑不安、没有高分执念。

他看过太多乡土困顿、民生不易、底层浮沉,深知这场考试的终点,从来不是省城的繁华安稳、不是体面的编制身份、不是众人艳羡的顺遂人生。

这场考试的终点,是偏远乡镇的田间地头,是乡土基层的琐碎实务,是百姓群众的家长里短,是深山故土的振兴希望,是无数底层乡民翘首以盼的安稳与新生。

正因见过泥泞,才懂坚守可贵;正因亲历苦寒,才知担当沉重;正因深知民生疾苦,才会摒弃浮华、向下扎根。

一路霜风拂面,一路晨雾随行,二十分钟的步行路程,转瞬即至。

本次省选调统一笔试的考点,设于省城老牌重点公立中学,校门之外,早已人山人海、人流攒动,汇聚了来自省城各大高校、周边地市院校的数千应届考生。

冬日清晨的校门口,寒风更烈、霜气更重,却挡不住万千学子奔赴终局的脚步。

所有人尽数扎堆伫立、聚集成群,密密麻麻挤满了校门两侧的人行道。厚重的羽绒服、旧棉袄、军大衣层层叠叠,各色身影在寒风中微微瑟缩,人人脖颈紧缩、双手揣兜、呼吸成雾,白茫茫的热气在寒凉空气中转瞬消散。

整片候考人群,氛围压抑到极致、紧绷到极致。

无一人嬉笑打闹、无一人松弛闲谈,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考前冲刺。

遍地都是低头背书的身影,人手一册薄薄的考点小册子、模板汇总纸、时政速记单,指尖反复摩挲纸张,目光死死锁定文字,嘴里不停低声默念、反复背诵。有人站在路灯下借着微弱天光刷题复盘,有人靠墙闭目默背知识点,有人两两相互抽背查漏补缺,有人反复深呼吸调整心态。

耳边充斥着细碎的背诵声、纸张翻动声、低声问询声,混杂着呼啸的寒风声,构成独属于年末大考的沉重交响。

随处可闻的细碎交谈,句句皆是功利与焦虑。

“今年乡镇岗虽然没人抢,但阅卷肯定更严,务实题占比太高,纯模板根本没用。”

“我全程背的都是机构万能套话,根本没有基层实操经验,这次怕是要栽。”

“省城岗位太卷了,千人争一岗,哪怕考一百四都未必能进面。”

“早知道当初就报偏远乡镇了,当时觉得太苦太偏,现在反倒悔不当初……”

众生言语,皆是趋利避害、皆是权衡利弊、皆是输赢得失、皆是前路浮沉。

绝大多数考生的认知里,选调编制,终究只是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一条跳出底层的捷径、一次改变命运的机遇。

少有人真正读懂选调二字背后,扎根基层、服务乡土、为民履职、甘于奉献的初心与重量。

林山立于人群边缘,独立一隅,不扎堆、不簇拥、不跟风、不浮躁。

他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安然,静静伫立在寒风霜雾之中,没有拿出任何资料突击背诵。

数年深耕乡土的阅历、百日贴合实务的备考、日夜知行合一的沉淀,早已让所有知识点、所有治理逻辑、所有民生痛点、所有履职方法,尽数烂熟于心、融入认知、刻入心底。

无需临时抱佛脚,无需模板强记忆,无需功利求速成。

他只是微微抬眼,望向肃穆庄严的考场校门,眼底澄澈坦荡、初心滚烫坚定。

心中无杂念、无恐慌、无输赢、无得失。

唯有一份纯粹的敬畏、一份坚定的赤诚、一份笃定的担当。

上午七点二十分,考场大门准时开启,监考老师身着正装、佩戴工作牌,有序分立校门两侧,核验证件、引导考生入场。

攒动的人群瞬间涌动起来,万千学子收起手中资料,整理衣衫文具,怀着忐忑紧绷的心绪,排成整齐长队,依次核验准考证、身份证,缓缓步入考场校园。

人流缓慢前移,所有人的神色愈发凝重,呼吸愈发急促,心底的紧张感抵达顶点。

林山随着人流稳步前行,步伐平稳、神色从容,递上证件、配合核验,一举一动沉稳有度、不慌不忙,在满脸焦灼、神色惶然的考生洪流里,宛如静水流深、孤峰独立,格外醒目、分外通透。

穿过校门,踏入规整肃穆的考场校园,隔绝了校外的喧嚣人声,校内愈发安静庄重。

笔直的教学楼走廊干净清冷,窗明几净,霜气尚未消散,空气清冽纯粹,每一间考场门口都贴着座位分布图、考场规则,白纸黑字,肃穆规整,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考生们有序分流,各自奔赴对应的考场教室,脚步声轻轻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

林山按照考号指引,稳步走上二楼,走入属于自己的考场。

标准化的老式教室,水泥地面、木质桌椅、白色墙壁,墙面正中悬挂着端正的学风标语,角落贴着规整的考场纪律,阳光透过蒙着薄尘的玻璃窗斜照进来,穿透残留的晨雾,落在桌面地面,驱散了一室寒凉,添了几分安稳暖意。

三十张桌椅整齐排列,间距规整、干净整洁,桌面空空荡荡,只留有提前摆放好的草稿纸。

已有大半考生提前入座,人人端正坐好、腰背紧绷,双手放在桌面,眼神紧张、心神未定,默默调整呼吸,静待考试开始。

空气中弥漫着极致的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细微的心跳声、呼吸声,笔尖轻转的细微声响,极致的静谧里,藏着数千少年沉甸甸的期许与忐忑。

林山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而坐,视野开阔,可看见窗外霜尽消融、天光渐亮的校园景致。

他轻轻放下旧帆布包,规整放在桌侧,动作轻柔稳妥,随后端正坐姿、腰背挺直,双眼平视前方,心境彻底归于空明沉静。

放空所有杂念、摒弃所有功利、褪去所有浮躁、清零所有焦虑。

不忆过往四年浮沉,不想未来前路输赢,不念他人非议褒贬,不求世人认可夸赞。

此时此刻,唯剩本心、唯存赤诚、唯守初心、唯担使命。

他静静坐着,眉眼安然、神色笃定,周身气场沉稳平和,与周遭所有考生的紧绷焦虑、心神不宁、忐忑慌乱,形成极致鲜明的对比。

八点整,终场铃响。

清脆的考试铃声穿透静谧的校园,响彻天地,正式拉开九二年省级基层选调笔试的终局帷幕。

两名监考老师手持密封试卷袋,稳步走上讲台,当众拆封、分发试卷、答题卡、草稿纸。

雪白的试卷与答题卡,一张张有序传递,缓缓落在每一位考生的桌面。

纸张微凉、字迹工整、排版规整,薄薄几页纸,承载着无数少年四年的青春耕耘、日夜苦熬、命运博弈、人生浮沉。

全场考生瞬间屏息凝神,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死死锁定桌面试卷,紧绷心神、攥紧笔尖,身体微微前倾,蓄势待发,压抑已久的紧张感在这一刻彻底拉满。

无数人心跳加速、手心冒汗、指尖微颤,数月备考的压力、日夜煎熬的疲惫、前路未知的忐忑,尽数凝聚在落笔之前的这一瞬。

整个考场,落针可闻、寂静无声。

唯有林山,神色依旧淡然从容、心境依旧澄澈安稳。

他低头轻轻抚平试卷,目光缓缓扫过卷面标题、考试须知、题型分布,眼神平静无波、不起丝毫波澜。

没有初见真题的紧张,没有面对难题的惶恐,没有担心失误的忐忑,没有惧怕失利的不安。

眼底所见,不是一道道计分的考题,不是一场定输赢的博弈,不是一次分高低的考试。

他透过纸面的文字,看见的是大山深处闭塞的山路、泥泞的乡道;看见的是乡村田间劳作的乡民、守望故土的老人孩童;看见的是基层治理的琐碎难题、乡土发展的短板痛点;看见的是百姓群众最朴素的期盼、最真切的诉求、最迫切的渴望。

别人读题,读的是应试考点、得分技巧、标准答案、输赢结果;

林山读题,读的是乡土实况、民生疾苦、基层症结、履职方向、为民初心。

须臾之间,正式开考指令下达。

全场笔尖齐齐落下,沙沙的书写声瞬间铺满整间教室,密集而整齐,连绵不绝,成为考场唯一的声响,岁岁年年,见证无数少年的青春终局、命运分野。

左右两侧的考生,皆是飞速落笔、极速书写、节奏急促。

他们常年刷题内卷、习惯应试速度,一心只求快、只求多、只求写完、只求得分,笔尖飞舞不停,心神高度紧绷,全程机械作答、模板套用、套路堆砌。

行测客观题,他们凭刷题惯性快速勾选,不求深思、只求正确率;

申论主观题,他们凭背诵模板快速填充,空话套话连篇、悬浮理论堆砌,字字工整、条条规范,却无半点落地温度、无一丝民生共情。

千篇一律的句式、大同小异的话术、悬浮空洞的对策,是绝大多数考生四年应试教育、模板备考的最终模样。

他们熟悉所有的答题技巧、精通所有的应试套路、熟记所有的高分模板,唯独不熟悉基层、不了解乡土、不体恤民生、不懂得担当。

笔尖飞速起落,写得出满分卷面,写不出人间疾苦;填得满整张试卷,填不满为民初心。

林山的节奏,却与全场所有人截然不同。

他不疾不徐、不慌不躁、不追速度、不贪题量、不求速成。

目光沉稳、读题细致、审题通透、思虑周全,每一道题、每一个材料、每一段题干,他都逐字逐句精读、逐层逐点拆解、由表及里剖析。

行测题干里的基层案例、民生场景、乡土问题,旁人匆匆扫过、机械作答;

林山却透过文字,复盘过往所见的乡土实况、底层百态,结合真实场景辨析考点、理清逻辑、精准破题。

他的作答,不靠刷题惯性、不靠模板套路、不靠临场运气。

靠的是四年亲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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