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房间内一片狼藉，门框因为被又撬又撞脱落了一部分，架子上的镜子摔落在地裂成尖锐的多块碎片，被子堆在地上，有一点从洛里·希尔女士受伤手臂流出的鲜血在上面，沿线头扩散，在高温下迅速氧化。
凶手塞缪尔·桑切斯看着成半包围状围着他和人质的探员们和警员们，简直要被霍奇的话气笑了，他把希尔女士拽得又往后靠了一靠，骂了句脏话，反问：“要不你来告诉我？”
“你想离开。不如你把刀放下，这样我们能商量。”霍奇和他平视，“你才二十二岁，刚能买酒的年纪，受审结果还有改变的可能。”
塞缪尔·桑切斯咬牙，额角绷紧，不接受霍奇的劝说，直接提出了想了好久的要求：“我要一辆没有标记的车，还有一百万美元，要乱序的旧钞，装在箱子里。”
不忘危胁：“她和我一起走，如果我没出城，她也没命！”
他看着一动也没动的霍奇露出那种他痛恨的眼神，刚刚唤醒的冷静又被怒火烧尽了，他不由自主地抬高声音：“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在想，伪装成正义的人在面对死亡时往往会暴露出他们真正的一面，你也不例外。”
虽然没明说，但塞缪尔·桑切斯听懂了，他因为感到被羞辱而面目狰狞、从脖子到脸地涨红起来——在这一点上，他和他的‘好搭档’安东尼·冈萨雷斯还挺像的。
他抓住的点有些不同寻常，“他们活该！那都是他们自找的。”
塞缪尔·桑切斯不是在说伪装成正义的人，而是在说被他杀死的人。他确实还沉浸在‘审判’之中，仿佛只要受害者是有罪的，他身上那层正义的皮就不会被戳破。
“好的，没问题，请保持冷静。”霍奇转头看向靠近门口的探员，“普兰蒂斯，你去告诉局长，我们按他想要的准备。”
艾米莉·普兰蒂斯顺势离开。
“很好。”塞缪尔·桑切斯急促地喘着气，难看的脸色变得正常了些。
一直紧绷的神经因为警方的配合稍稍放松下来一点，他握着刀的右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霍奇假装没有看见，没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你没有必要伤害她，她不是你的类型。”霍奇继续说道，语气是谈判专家的平静。
“很高兴你能看出来这点。”犯人简短地嘲讽他。
“你很聪明，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只要你不伤害她——洛里·希尔，就还有补救的机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网站你参与了大部分制作吧，你的电脑技术非常好。”
桑切斯思考了一瞬，但没有掉进陷阱：“停下你的长篇大论，那个人呢，怎么还没准备好！”
“他们需要一点时间。”霍奇按住耳麦，如桑切斯所愿向频道里的其他人说“动作快一点”。
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一分一秒地转，发出微弱的咔哒声，两方焦灼着，塞缪尔·桑切斯不断变换支撑身体重心的腿，额头上一点一点沁出汗来。
敲门声响起，他一眼就看到了女探员手中提着的手提箱，但是他的笑容和脱口而出的话都戛然而止。
刀掉在地上。
霍奇在他放松警惕、握着刀的右臂晃动的一瞬间射击，精准击中了他的右手胳膊肘。
塞缪尔·桑切斯在哀嚎，他的身体失控地往侧前方蜷缩，摩根和霍奇从侧面和正面同时扑上前，霍奇把那把刀踢远，将人质从犯人的挟持中拉出，余光就看见被摩根拉住的塞缪尔·桑切斯怀中闪着寒光。
那是另一把刀，先前藏在衣服里，塞缪尔·桑切斯的左手刚够到它。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刀面上反射出骇人的刺眼光亮。
子弹的破空声从窗外传来。
*
在倒下去之前，塞缪尔·桑切斯看见的是正在走出房间、被警员紧急包扎伤口的洛里·希尔。
他的母亲大概也这个年纪了。
母亲在他六岁时的春天就离开了这个家，父亲不知道他一直记得。
他一直深深地、深深地恨着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于是这一切在四月一日晚上那个愚人节派对被点燃了引线。
南希·斯图尔特，他的暧昧对象，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这个他痛恨的点。
当他回过神来，后座上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而他正开着她的车，却完全没有方向。
最后他想起来一个废弃停车场，丢下那辆车和南希·斯图尔特的尸体逃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发生了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能肯定，在那个晚上，他改变了什么。
第二天傍晚，他回到废弃停车场，那里垃圾遍地，堆放着废弃的车，有的甚至一辆叠着一辆，南希·斯图尔特白色的小轿车在它们中间，宛如一个轻飘飘的白色幽灵。
塞缪尔·桑切斯开着车去到无人经过的工业河段，河水的味道很刺鼻，他把尸体抬出来，关进车尾箱，水很深，犹如巨大的黑色漩涡般吞噬掉进去的一切。他看着那辆车一点一点沉下去，但他的心却以同样的速度浮起来，最后拉着灵魂高悬着，他从没有感到过如此的刺激、满足、快乐。
南希·斯图尔特的家人报了警，她被列入失踪人口。
警察的询问被他用过往犯下前科时积累的经验轻松搪塞过去。
“她的暧昧对象很多，你们不如去问问别人。”
他这样说着，在警员面前讽刺。
这时，塞缪尔·桑切斯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秘密就是它了，但是他不知道他是停不下来的。冷静期不长不短，他的欲望在蠢蠢欲动，他想起了一个名单，还有他一想到就感到恶心的另一个人。
他要借别人的手报仇，这样的想法无时无刻不在他脑中盘旋。塞缪尔·桑切斯正正好知道谁会是一个很好的勒索对象。不过他不是要用把柄威胁他，索要钱财，而是让他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