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倒计时

中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三十。

苏想搬来一周了。她的房间在二楼，林夏隔壁，原来那是林夏父亲许茂林的书房。每天早上两个人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餐，一起出门上学，一起放学回家，晚上各自在房间里学习到深夜。

林悦收了苏想三千块钱。生活依旧，但好像……多了一个女儿？

---

苏想已经把母亲的后事都办完了。

理赔先到账，一百万。房子卖了六十八万四，全款。苏想去火葬场取了骨灰，白色的瓷盒，上面印着向明曦的名字。然后她去墓地，选了一块小墓碑，把骨灰安葬了。

墓地离小镇很远，坐公交要一个小时。苏想每周去一次，带一束花，有时候是白菊，有时候是百合。她站在墓碑前，说最近的事。

林夏陪她去了一次，站在旁边，看着墓碑上的字：向明曦之墓。金色的字，灰色大理石的碑，很简单。

---

苏想请了三天假去办事。等到再回学校复习，早就不知道错过了多少知识点。苏想自己看书做题，不懂的问老师或者查资料。林夏也一样。

两个人各学各的，两张书桌，两盏台灯，各自低头。

---

周五放学，两个人走路回家。经过巷口时，看到一只橘猫蹲在垃圾桶旁边，很瘦，毛很脏，眼睛眯着。

"老仁，"林夏喊。

猫没动，只是耳朵竖了一下。

"你认识？"苏想问。

"小区的流浪猫，"林夏说，"我喂过几次。它很老了吧，我看它好几年了。"

"为什么叫老仁？"

"因为它像个老人，"林夏说，"生活作息，包括习惯，简直和八九十岁的老人一模一样。每天定点出来晒太阳，定点回去睡觉，定点蹲在这个垃圾桶旁边。不像大城市里的小猫，上蹿下跳的。它就蹲着，眯着眼，一动不动，像公园里晒太阳的老头。"

苏想蹲下去，看着老仁。老仁也看着她，眼睛黄黄的。

"它吃什么？"

"煮鸡蛋，"林夏说，"只吃煮鸡蛋。别的都不吃，猫粮、火腿肠、罐头，闻都不闻。"

"这么挑？"

"挑。我试过好多东西，它就吃煮鸡蛋。蛋白蛋黄都吃，但更喜欢蛋黄。"

苏想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煮鸡蛋，是她早餐没吃的。她剥开，掰成小块，扔过去。老仁闻了闻，吃了。吃得很慢，嚼很久。

"它吃了。"

"嗯。今天状态好。"

苏想又掰了一块蛋黄，扔过去。老仁吃了，舔舔嘴，继续蹲着，眼睛眯着。

"它每天就这样？"

"嗯。蹲着，眯着眼，等人喂。有时候有人来，有时候没人来。没人来的时候，它就饿着。"

"那有人来的时候呢？"

"就等着。不抢，不叫，就等着。像老人等晚辈来看他一样，不急，不躁，就等着。"

苏想看着老仁，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想摸老仁。老仁往后缩了一下，但没跑。

"它让人摸？"

"以前不让。现在老了，跑不动了。"

苏想的手指碰到老仁的毛，很糙，很干。老仁抖了一下，没跑。

"它好瘦。"

"嗯。没人喂的时候，它就饿着。有人喂的时候，也吃不了多少。牙不好。"

苏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老仁还蹲着，眼睛眯着。

"明天我带煮鸡蛋来。"

"好。我也带。"

两个人继续往家走。苏想回头看了一眼，老仁还蹲在那里，夕阳照在它身上，毛很脏，金色夹着黑。

---

之后每天，两个人放学都去看老仁。苏想带煮鸡蛋，林夏也带。老仁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就吃一点，然后继续蹲着，眯着眼。

"它越来越瘦了。"

"嗯。老猫都这样。"

"它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可能下个月，可能明天。"

苏想没说话。她只是看着老仁，看着它的眼睛，黄黄的。

"我想把它画下来。"

"画吧。"

第二天，苏想带了速写本。她坐在路边，画老仁，画它的眼睛，画它的毛，画它蹲着的姿势。老仁没动，只是偶尔眨一下眼。

画完她给林夏看。老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