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被少年暴鲸硬追的内疚老鲸（7）

江阳望的意识真的开始一点点变得模糊了。

他的肺部无法透气，没有新鲜的空气进来，他就像人类一样觉得憋得慌。

有一种死亡的寒冷在从江阳望的尾巴蔓延，逐渐向上，包裹他。

实际上这种冷不是什么意象，而是因为缺少空气、肌肉无力，细胞呼吸减弱，没有办法保持体温了。

江阳望真的在变凉。

他的力气在一点点变小。

空气被挤占的过程是很快的。

就像躺在浴缸里，想试一试躺进水里的感觉，但抬手就算摸到浴缸的边，也已经没有力气起来了。

其实憋到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江阳望之前只是想试试，现在自己也已经没有办法上去了。

他真的只能留在水底，慢慢等死了。

周围很黑暗，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的家鲸们都已经睡着了。

江阳望突然感觉到有些绝望。

但是这种绝望感很熟悉，因为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无论面对什么事，他总会绝望。

就好像运气从来不照顾他。

江阳望也发不出叫声，就那样躺在水底，慢慢等着。

江阳望已经看不清自己眼前的东西了，死亡是很难受的，很痛苦，江阳望甚至此刻拼命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缓解自己的疼痛。

但是他做不到。

江阳望马上要失去力气，彻底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身边的水流在波动。

好像有什么动物过来了。

是无玄。

无玄约会回去后，就兴奋到无法休息，出来四处游，溜达，想来看看江阳望休息了没有，如果没有，他们可以一起出去看星星。

还好无玄来看了一眼，不然江阳望死在水底，都没鲸知道。

当时，无玄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江阳望。

无玄眼睛敏锐，看到水底有个黑影，浅下来一看，居然是濒死的江阳望。

无玄都吓坏了，不知道江阳望为什么会沉下来，鲸沉到水底也是会淹死的。

所以无玄立刻游过去，到江阳望的身下，用脑袋把他顶起来，拼命想用鱼鳍抓住他，但抓不住，只能用嘴巴咬住江阳望的鱼鳍，把他往上拖。

江阳望知道自己要得救了，透过黑黑的海水，江阳望只能看到无玄的影子，波光粼粼的，真漂亮。

江阳望的眼前都开始出现走马灯了。

幸好，无玄用力将他拖上去，那一口气，还是被江阳望给喘上来了。

可是得救之后，江阳望并没有很开心，反而依旧很难过，背鳍弯弯的，快哭出来了。

他没有勇气。

他是个懦夫。

他没有勇气去死！

为什么就差这一口气，还要被无玄救下来，他为什么还要主动呼吸呢！？

为什么不干脆死了算了，这样一切就都解脱了。

可是自己没有这个勇气，他好坏，好懦弱，好笨，好惹人讨厌。

江阳望一个劲地伤心，而且他又欠了无玄一条命。

傻乎乎的无玄，还以为他是吓坏了，一直在他身下托举着他，怕他呼吸不够，还用脑袋甩水花，想逗江阳望开心。

江阳望的笑，比哭还难看。

亮晶晶的星空下面，是黑洞洞的水，江阳望只能看到无玄的半个脑袋和眼睛。

这样好像很浪漫。

但江阳望很想逃。

怎么办啊，他太喜欢无玄了，无玄这样跟着他，他完全离不开无玄。

而且这次无玄傻的可爱，让他心疼啊，一想到无玄会伤心的很惨，江阳望就难受。

怎么样都会让无玄难受的，不是失去爱情，就是失去法力。

江阳望只想无玄平安。

江阳望盯着无玄不停对着他发射爱情激光的眼睛看了半天，最终还是狠了狠心，劝服了自己。

不行。

无玄渡劫，只是渡劫，真正的无玄是要轮回之后回去的，那时候的得失才是真正的得失。

那时候，自己再去找他谈爱情也不晚，干嘛非要现在和无玄谈呢？

自己就这么耐不住吗？

连几十年，甚至几年都等不了了？

江阳望觉得自己不是那样的魔。

他一定要离无玄远远的，保他渡劫平安，法力充足，这样才是对大家都好的结局。

所以那天夜里，江阳望没有继续陪着无玄看星星。

而是一言不发，也没有给无玄一个晚安吻，也忘记了感谢无玄，就这样自己游回了族群中。

无玄愣在那，顿了好长时间，好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江阳望和他约会这么开心，但回来后又变成了这样。

江阳望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

无玄非得要难过，才能知道远离自己，自己这么做是没错的。

他一定要尽到一只无情的虎鲸的义务。

江阳望回到自己的族群中，又跟它们待在一起了。

好像江阳望沉水自杀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好像他和无玄今天晚上从来没有见过面。

江阳望只是给了无玄一次约会，之后就收起了自己的所有爱意，不愿意再对无玄展示了。

无玄或许整整困惑了一晚上，可能都想到了跟他约会去的是不是一只伪鲸。

为什么态度转变这么大，他有哪里做的不好吗？难道江阳望沉到水底是在睡觉吗？

可这样也太危险了吧。

无玄想不通，但他没有放弃，他还是一直带着自己的族群跟在江阳望家族的后面。

还是想一直跟着江阳望，想把江阳望追到手。

但江阳望一直在让自己拼命忽视无玄，让自己不要当无玄存在，就当无玄不存在好了。

让自己习惯这种生活，习惯这种无玄在身边，但不要和他有任何交集的生活。

江阳望态度坚决，不给回应，家鲸们开始在大洋中活动的时候，江阳望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无玄，尽管无玄还想靠近江阳望。

无玄感到疑惑了，一时间不敢贴上来，怕江阳望生气似的。

一股洋流冲散，无玄就去一边捕捉海豹了。

因为他记得江阳望很喜欢吃海豹，没准用海豹就能哄好江阳望，江阳望就又重新搭理自己了。

虎鲸们谈恋爱原来也是一样的，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先认错总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