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亡
江城入秋,冷雨漫遍全城,空气里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十年纠缠,半生执念。旁人都道陆明琛会是最终的赢家,今夜这场万众瞩目的订婚宴,便是他布下的最后一局。
宴会厅内灯火璀璨,水晶灯流光婉转,满座宾客笑语喧阗,只待吉时,见证这桩人人称羡的姻缘。
唯有宴会厅尽头的背光长廊,寒意浸骨。
陆明琛立在阴影里,西装笔挺,肩头却绷得紧实,周身寒意隔开了周遭所有喧嚣。
陆婷快步上前,语气焦灼急迫:“哥,仪式马上开始了,姜家让人已经催几遍了,该入场了。”
陆明琛的视线依旧牢牢定格在宴会厅入口,骨节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腕间冰凉的腕表。良久,他喉结滚动,压着心底无人知晓的执拗。
“再等等。”
“可吉时已过,司仪那边……”
接连不断的催促像重锤敲在心上,紧绷的弦彻底颤晃。陆明琛猛地抬眼,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烦躁尽数爆发,语气强势又带着几分失控的锐利。
“那就让他们往后延!”
这场婚约本就是演给外人看的戏。于他而言,沈昭临不到,一切便毫无意义。
陆婷怔怔望着眼前彻底乱了分寸的男人,眼底盛满酸涩的不忍,她终究轻声开口,嗓音发哑:“哥,他不会来了。”
陆明琛仿若未闻,视线依旧凝在空空的门口,下颌线条绷得冷冽锋利,不见半分松动。
就在死寂蔓延之际,一阵急促车鸣刺破雨夜沉闷。
他沉寂的眸底,骤然掠过一点极淡的光。紧绷到极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几乎是本能,陆明琛抬步朝外。
他就知道,沈昭临会来。
廊外细雨纷飞,湿风扑面而来。待看清雨中身影,脚步猛地顿住。
来人是方闻洲。
陆明琛面色一沉,声音发哑:“沈昭临呢?他怎么没来?”
话音未落,方闻洲已经忍无可忍冲到他面前,一拳狠狠砸在陆明琛脸上。
钝重的痛感席卷鼻梁,腥甜猛地涌上喉间。陆明琛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打得踉跄后退,鼻梁上的眼镜啪地掉在地上,镜片碎裂的声音在静下来的长廊显得格外刺耳,
他抵着柱身稳住身形,眼底翻起一层冷戾的戾气,抬眼看向来人:“方闻洲,你他妈发什么疯?!”
方闻洲上前一把攥住他衣领,将人抵在柱上,眼底布满红血丝,情绪濒临失控。
“疯的是你!陆明琛!”
“沈昭临死了!”
“就在今天早上,他在疗养院自杀了。”
“他这辈子!再也不会来见你了!”
嗡——
剧烈的耳鸣骤然灌满双耳。
世间所有喧嚣尽数退远,光影摇晃模糊,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的白。
陆明琛僵在原地,瞳孔骤缩,面色褪尽所有血色,一片惨白。
他反手攥紧对方衣襟,指节用力到青筋都看的分明,语气是近乎固执的否定:“不可能,你骗人。”
“骗你?”
方闻洲胸口剧烈起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是吼着质问。
“你明知道他现在受不了半点刺激,为什么还要把请柬送到他手上?!”
一句话,刺破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
陆明琛喉间发紧,一时失语,无从辩驳。
“你比谁都清楚,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你。”
“你这么做,和拿刀直接剜他的心有什么区别?!”
穿廊冷风掠过,拂乱额前碎发,凉得彻骨。
陆明琛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攥着衣领的手指缓缓松开,身形微微晃荡,摇摇欲坠。
良久,他嗓音轻得像风,近乎呢喃:“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见他?”
“你是想见他,还是想逼着他亲眼看着你开启新的人生,让他彻底明白,你们之间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话音落地,一叠烫金文件被狠狠掼在陆明琛的胸口。
纸页纷飞散落,大半坠落在地,几张堪堪被他下意识攥在掌心。
「遗嘱」二字,刺目灼眼,猝然撞入眼底。
窒息感骤然席卷全身,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心肺,堵得人喘不上气。
方闻洲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讥讽,“除去之前他给你的股份,他把公司最后的股份和名下所有财产,都留给你了。”
方闻洲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散尽,语气带着无尽悲凉与讽刺:“陆明琛,你终于如愿得到你费尽心思算计来的东西了。”这下,你满意了?”
方闻洲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一侧的陆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目光落在陆明琛嘴角的伤口上,欲言又止:“哥……”
一时间,长廊彻底陷入沉默。
满堂宾客噤若寒蝉,无数道诧异、惋惜、探究的目光落于廊下狼狈的身影上。
一场盛大极致的订婚宴,顷刻沦为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