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缺月挂疏桐
突如其来的尖叫仿佛惊动了城内的黄沙，刚才还算清晰的视线，眨眼间变得迷雾重重。
云窈循着声音走到一座宅子前，看起来主人家非富即贵，她毫不客气地一脚踹翻挡在身前的矮门，同时手上拔出剑，谨慎的往院子里走去。
“云舒？”
那声尖叫如今回忆起来，倒觉得不太像云舒的声音，更像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正这样想着，云窈抬头便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缩在正厅的椅子旁看着自己。
“……”
云窈被吓得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举着剑又往后退一步。
陌生且诡异的城市、荒凉且诡异的宅院、突然且诡异的叫声，还有此刻莫名且诡异的小女孩。
眨眼间，云窈已脑补了八百个恐怖故事。
“姐姐。”脆生生的声音蓦然响起。
云窈不为所动，双眼紧盯着小女孩挪动着脚步慢慢往后退。
开玩笑！万一答应了之后触发什么灵异限制，一眨眼这小孩跑来跟自己脸对脸了怎么办！
“姐姐......你是来救我的吗？”
啊啊啊——不要再跟我搭话了啊！
此刻云窈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迫不及待的要飞出喉咙了，她微不可察地悄悄憋一口气强压下去，大气不敢喘一口。
云窈看着对方扑闪的眼睛，极度怀疑但凡自己大声呼吸的声音，都是对她的回应。
恐惧之下，以至于在云窈碰到脚下的门槛时，竟从未觉得一个门槛也能如此亲切。
“姐姐......”暗处那双眼睛一直紧盯着云窈。
云窈才不等她话说完，就用力关上门板，将它的声音尽数隔绝于门内。
云窈这才得空，长舒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整理情绪后，云窈倒退几步确定对方再无动静后，才鼓起勇气准备转身从而一鼓作气地跑出这座院子，云窈开心地想，
却猝不及防地就这样，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
恐怖片都是假的吧，人恐惧到极点是真的喊不出来的，云窈脑子嗡嗡的却莫名想起来这句话。
云窈的脊背与胳膊一瞬间汗毛全都倒立起来，这腔惧意似乎有了实体一般，直直地窜上她的头顶。
持剑的手却条件反射般一剑刺了出去。
“啊——”
“啊——”
两人的尖叫飘满院落，小女孩叫嚷着在院内胡乱跑着，云窈提剑在她身前狂逃。
“你刺完我，还跑什么！”小女孩问。
“你不追我，我就不跑了吗？”云窈头也不回的大喊。
不对，自己跑什么？
云窈看着自己手里的剑一愣，随即脚步一转，大着胆子睁开一只眼睛，看到了那小女孩的影子。
她有影子！
云窈的恐惧被这道影子一扫而空，她提剑就迎上去。小女孩见状，自然也没错过，便知道眼前这怕鬼剑修反应过来了，转身便跑。
两人一追一逃地调转了方向。
“……你追我干什么！”
“谁让你先吓我？！”云窈说完，反思自己或许应当休战，自己毕竟是成年人，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让着这小孩子又有何妨？
“你先别跑了。我有话要问你，不追了。”
小女孩这才放慢速度，转头跟云窈确认：“真的？”
云窈承诺着点点头道：“真的。”
为了表现诚意，云窈特意将剑收起至身前，“你看，姐姐不骗小孩子的。”
小女孩闻言放慢了脚步，云窈赞同的点点头。
果然还是个乖孩子。
下一瞬便被打脸。
那小孩子表面乖巧，实则一有机会撒腿就跑了，云窈在她身后只感觉自己吃了一嘴灰。
呸呸呸！熊孩子！！！
自己一个现代人要什么传统美德！！！！
云窈深感被人欺骗，撸起袖子两步并三步的就追到那小孩子身后，毫不客气地扯着她的衣领拎到自己身前。
“骗我的事，一会儿再跟你计较。”云窈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
黑黄色的皮肤，枯黄的头发，脸上有着常年浸在风沙中形成的皴皮，红红的一片挂在脸上。
却唯有这一双眼睛极具欺骗性，长得极其无辜。
“你刚刚在大喊些什么？我再问你，有没有看见个高高地提剑的男人？”
“没见过提剑的。”
那小孩子眨巴着眼睛，诚恳的补充：“我就是，被虫子吓到了所以才叫的……”
你会怕虫子？云窈冷哼一声，这小孩子还不死心的拿她开涮呢。
云窈登时有了一个自认极妙的主意，她伸手从自己怀里取出一个丹药，塞进小孩嘴里。
“这个，是九转真言丹。你吃下去之后，要是敢说一句假话就会百虫啃肠而死。”云窈拍拍手松开被吓得发楞的小孩子。
看着小孩眼里逐渐浮上害怕的神色，突然有些愧疚，但是想到她对自己的欺骗，气愤便压过了愧疚。
小孩子左盼右地看，最后确认自己似乎丝毫没有可能逃跑了，这才死心般的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云窈缓缓开口。
“……满月。”小女孩看起来有些惊讶，眼中还有些残留的怨恨掺在一起。
“哦，看起来是真话。满月是个乖、孩、子。”
云窈继续问：“那先前进城来的提剑的人你可曾见过，他又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提剑？我……是有见过一个提剑的男人。他是不是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窄袖长衣？”
满月皱起眉头，歪着脑袋似乎在回忆，随即眼睛一亮，很开心的说：“如果是他，那我知道他去了哪里！”
云窈挑眉，微微弯下腰仔细听她说话。
“他……快要上黄泉路了——”满月细弱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脸上的表情逐渐得意，她利落地翻身往旁边一滚，嘴里冲云窈嚷嚷着：“而你，也快去陪他了！”
小孩子身形胜在小巧，云窈抬手只捞了个空。
黄沙中，几道飞箭从天而降。
云窈后退几步，堪堪躲开飞箭。
云窈往飞箭方向看去，几个身影正从黄沙里踱步而来。
是三个身着劲装的男人和一个身着劲装的女人。
满月飞快的跑到他们几人身前，用手抠着自己的喉咙，她干呕几声却没有东西吐出，便脸色难看的指着云窈朝那个女人喊：“这个女人给我吃了毒药！姚娘，杀了她取解药。”
身着灰色粗布劲装的女人闻言手持双剑上前一步。姚娘微微歪头，一双眼睛便死死地却紧盯着云窈，宛如野狗一般的眼神盯的人心中发毛。
云窈不敢轻举妄动，她手悄悄地摸上腰间长剑，嘴里冲姚娘抱怨：“你家小孩着实有些调皮，那枚……”
姚娘突然发作，用力将一柄长剑甩出，直奔云窈心脏而来。
出手就是杀招，看来这群人绝非良善之辈。
云窈一个转身便躲开那柄剑，那人却转身到了她身后，而手轻飘飘地接过那炳剑，似乎早就预料了对方的躲闪路线，所以才驾轻就熟般的以另外一柄剑直取云窈首级而来。
既然都不是什么好人，那便我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你有双剑？但不好意思啊，本人可是有系统金手指的天才剑修！
云窈心下一动便转过身躲过姚娘的两式杀招，随即冷哼一声反手以剑直取姚娘琵琶骨，姚娘因痛手上动作慢了几瞬，她以剑柄击落姚娘的长剑，随着“当啷”声中一字一句的说：“青爻宗大弟子云窈，谢过各位的‘关照。’”
霜月般的长剑仿若刺破这漫天黄沙织成的纱幔，闪过凌冽的剑光。
刹那间，天变成了银白色，众人抬头连忙后退着躲避从天而降的万剑，似有意识的追击众人，却在片刻后皆归于云窈手中剑的本体。
忽地，风沙落。
众人只见一柄长剑横亘在姚娘身前，而那炳长剑的主人此刻正微微歪头站在她身后，用着极不恭敬的态度道：“现在，各位前辈可否能与晚辈好好聊天了？”
“姚娘——”
满月着急的大喊，却硬生生止住自己想要上前的脚步，转过身忐忑的看向几人中一位长相文雅却在脸上留着青胡茬的男人。
“哈哈……”
云窈看向笑出声的男人，看满月的反应这个男人应当是几人的领导了。
“破小孩，你着急做什么。不是说等她死了你便能正式加入我们了。”那男人收起一副兴味的笑容，呵斥满月，随即轻蔑道：“晚辈？呵……至于你手上那人，阁下请自便。”
那男人抬抬手，似乎极为不在意的冲云窈抬起下颌，似乎在等一场好戏。
却是一旁的满月听到这话先发怒了，她用力的朝着那男人呸呸几声，嘴里怒骂：“郑梳子，你奶奶我可没有答应过等姚娘死了加入你们这个窝囊废组织。”
云窈懒得听这些背后故事，自己又不是来当导师选秀的，她手上剑力微转便在姚娘脖子上落下一道血痕。
“郑梳子，你作为老大这样不在乎身边同伴的命，接下来还能服众？”云窈不紧不慢地开口。
满月见状也顾不上骂郑梳子了，闷头便超着云窈而来，却被郑梳子单手按着脑袋，捂着嘴巴拽了回来，“人不大胆子倒是大，也敢在我面前称奶奶了。”
“唔——破梳……唔——”满月约莫张嘴咬了郑梳子，他漏出吃痛的表情，没想到这小孩子如此凶狠。
郑梳子将满月扔给一旁的人，对云窈开口：“道友操心的事情挺多啊？”
“毕竟我是‘难缠’的正道人士，自然而然地要操心天下之事了。”
似乎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介绍自己，郑梳子紧皱的眉头陡然舒展，嘴角发出一声轻笑。
“倒也是。”
他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打量云窈，“你这臭剑修倒是合我脾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