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北上
“凌薇。”朱全忠从内殿走出坐到书案前,招手示意李凌薇上前一些。
李凌薇右手不自觉地抚过腰间匕首,心怀忐忑地向前移着步子。今日朱全忠特意单独召见她,让她倍感“受宠若惊”。
“贤妃忌日快到了,朕这几日时常会梦到她。”朱全忠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口中吩咐道,“贤妃生前最喜欢你,你替朕去一趟静元寺为她上些香吧。”他登极后,追封张惠为贤妃。
“喏。”李凌薇淡淡地应着,等待他接下来的安排。
“你去准备一下吧。”
“阿公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无了,下去吧。”朱全忠将目光垂下,不再说话。
李凌薇不甘心地想再靠近他一些。
“你还有何事?”朱全忠看着奏章,没有抬头。
“阿姑去世之前也念着阿公,如果阿公也能去看看阿姑,我想阿姑会很高兴。”李凌薇道。
“近来军中事务繁杂,朕这两日还需巡视左、右龙虎军,就先不去了,你去把朕的思念都告诉贤妃。”
李凌薇虽心有不甘,可碍于没有机会下手,也不能硬拼,只好暂且作罢,另谋打算。她微微一俯身,转身而去。
王莹娘从内室走出,只穿着一件裹胸,媚笑凝睇,“明日护送的人,妾都安排好了。”
这明眸流波一眼瞥去,差点没勾掉朱全忠的魂魄。朱全忠早就心氧难耐,顺手摸了一下她的前胸。
王莹娘双颊泛红,莺语燕呢,“陛下……”
“你做事,朕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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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在上,信女凌薇在此真心祈祷,一愿阿姑在天之灵安息,二愿存勖此生平安永乐,三愿……三愿早日斩杀朱温,为阿耶、阿娘和我李氏全族人报仇雪恨!原谅我的狠辣,菩萨您当让那些作恶之人遭报应,保佑好人一生平安。”李凌薇跪在大殿上,默默祈求,她无比虔诚地跪下,磕了三个头,抬眼时,见身边的灵芝也正朝着菩萨恭恭敬敬地叩拜,口中念念有词,眼中隐约泛着晶莹。
灵芝祭拜后,将如意长柄银香炉交到李凌薇的手上。李凌薇手持香炉,款步默诵佛经,右绕大殿三匝,至至诚诚地行香,默祷菩萨保佑。
静元寺位于洛阳城西南面,背依山崖,面临洛河。二人行香完毕后,跟着尼姑走到一座偏殿,只见朱晓风一袭缁衣跪在蒲团上,枯瘦的手轻敲木鱼,瞑目喃喃吟诵。
李凌薇看着她苍白的面孔,惊讶道:“九娘。”
“贫尼法号静岸。”朱晓风睁开双眼。
李凌薇想起初次与朱晓风见面时,朱晓风还不及她肩高,那时的朱晓风眉目清透,性子羞怯。她看着朱晓风长大,之后几年二人更是姑嫂相依,又想起朱晓风与李祚情投意合,却被朱全忠硬生生地拆散!想到此,心中一阵酸楚,泪水滚滚而落,“我是嫂嫂啊,五年未见,九娘你瘦了。”
“阿弥陀佛,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吗?我知道你是被逼出家。”
“贫尼决志出家,永无悔退。”朱晓风的声音很是决然。
李凌薇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幸亏灵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又朝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强忍泪水,低声道:“我先走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朱晓风未起身相送,那木鱼仍“笃笃”不停,只是忽地变得又高又急。
灵芝见李凌薇伤心,扶着她到厢房歇息,“我也曾来看过九娘几次,她对我也是如此,没有什么话,每日就是诵经念佛,饭也吃得很少。”
李凌薇坐在榻上,用手帕擦去眼泪。她明白朱晓风的心早在五年前离开洛阳时已死,如今的每一日,对她而言,都是无尽的煎熬。
“夫人,吃些茶水吧。”灵芝端来茶水。
李凌薇有些抱歉地看着灵芝,“对不起,那件事不能全怪你。”
灵芝诚恳地摇了摇头,“是我害死了贤妃,您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
“要说害死贤妃,其实我也有份。”
“我知道您也不是故意。”
李凌薇诧异地看向她。
“我知道您在茶里下了贝母,本是想毒死朱温,没想到贤妃竟自己把茶吃了下去。”灵芝哭着说道,“我要是能早些阻止她就好了。”
李凌薇回忆起张惠,泪水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蓦地,她想起朱友贞的话,“友贞曾经和我说过,她怀疑阿姑的死是有人故意下毒?”
“下毒?”灵芝颇为吃惊。
“友贞说,他在阿姑的口脂里发现了提纯的朱砂。”
“朱砂。”灵芝想想后脊发凉。
“我这次回来在想着如何……却把这件事情忘了,我回去要再问一问友贞。”
“我回去后也帮夫人查查,王妃的生活起居都是由我负责,她的口脂都是大郎君所送。”灵芝想了半天,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天色不早了,咱们早点回去吧。”李凌薇擦去眼泪,拍了拍灵芝的手背。
“喏。”灵芝也抹去眼泪,得知自己不是害死张惠的真凶后,心头顿时宽慰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神情。
二人走出静元寺,李凌薇又转头望了望,已是暮色苍苍,倦鸟归巢,她心中再次祈求菩萨保佑。
忙活了大半天,她感到疲惫,轻轻眯上眼睛,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中打起了盹儿,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日已西沉。李凌薇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便朝着外面喊道:“灵芝……”可喊了好多声都没有人回应,遂狐疑地掀开车帘,眼前只剩一个卫兵在赶车。
“灵芝呢?”李凌薇再次问道,似曾相识地感觉袭来,她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卫兵更不答话,埋头赶车。
“为何不答话!”李凌薇提高了音量。她回头张望,路上竟然只有自己这一驾马车!她惊慌道:“快停车!”
“驾——”卫兵听了李凌薇的喊声,竟加速前进。
李凌薇的愤怒使马车越跑越快。她眼看形势不对劲,便纵身一跃,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事实证明,跳车是一个很不明智的举动。
李凌薇感到后脑猛地撞上了一个坚硬的物体,身子如失控的陀螺般不停地翻滚,根本停不下来,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何必这么动怒?”
四目相对,李凌薇霎时傻了眼,“耶律阿保机!”
耶律阿保机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见到我如此激动?”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凌薇惊愕道。
“你是不是该先起身再发问?这个姿势,可不太雅观。”耶律阿保机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不过,我倒是很享受。”
李凌薇醒过神儿来,“蹭”地从他身上爬下,掸去身上的尘土,心头乱糟糟的,他怎么会在这里,灵芝呢?
“怎么,害怕了?”
“你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你觉得这一切是巧合?”
李凌薇仔细琢磨起来,这一切,莫非都是事先就谋划好的?朱温难道是故意安排她来给张惠上香,随后又支开她身边的人,将她交到耶律阿保机手中?
“没错,就是你心里想得那样。”耶律阿保机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坏笑。
李凌薇从牙根里挤出一句,“卑鄙!”
“要说卑鄙,可不止我一个!”耶律阿保机吊儿郎当地站起身来,猛地一把攥住李凌薇的手腕,“走吧。”
“我为何要和跟走?”
“我可是用了一千匹我们契丹上好的烈马和朱温作为交换,他才答应把你送给我。”
“我又不是他的所有物,他凭什么擅自做主将我送给你?”李凌薇奋力挣脱开他的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恐怕有些事情,还真得由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