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陶知叶
确实是挺热闹的。
壁画跟前儿这会围了好些人,孤星寻了个边上的空当,和雁时雨俩人并肩站在那边看边听。
吴小六方才还真没听岔,几个青灰衣裳的小厮手里拿着家伙什,正一字排开地杵在壁画前,不时相互看几眼,像是在等谁先动手。
“不是说要把画砸了么,怎么全站那儿不动?”孤星小声问了句。
“怕呗,”旁边的大叔抱着双臂回头道:“这画里的罗刹恶鬼都成精害人了,这会儿上手去砸怕不是要被记上一笔,保不准下一个被勾魂的就是他了。”
“就是,所以万老爷自个儿都不来,”前排的一个阿婶转过来接了句:“管叫府里这些跑腿打杂的来干这损阴德的事儿。”
嗯?
雁时雨:“万老爷醒了?”
“醒了醒了......”
“这不是一醒就听说了罗刹勾魂的事儿,忙不迭就使唤人来砸画了么......”
站在俩人周围的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雁时雨刚要点头应声,前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她抬眼看去,万府的小厮终于动手了。
唷,还挺齐心。
谁也不愿当那出头的,干脆便一起上了。
一时间尘土飞扬,围观的百姓们都捂着口鼻挥袖往后退让,只有那几个青壮的小厮顶着尘雾吭哧吭哧地挥舞着铁锨长棍。
雁时雨走了会儿神的功夫差点被前面往后退的人踩到脚,她跟着退了两步却猛地撞到一堵温热的身体。
“抱”雁时雨扭过头,却在看清身后的人时愣了下,“......歉啊,侯爷。”
人群都停下看戏了,宋澜点了下头带着她又往边上挪了两步,才道:“去万府问话的人回来报信,说万成醒了。虽说他身体暂且不怎么灵活,但嘴皮子没受影响。”
所以一听见说画里的罗刹脱壁害人,立时就叫嚷着让人来砸画了。回来报信的衙役把这事儿也一并说了,宋澜这才来了。
一来便瞧见了人群里的雁时雨,还没等他上前搭话便看见她被人群挤着往后倒退。
也不知她是又琢磨些什么才慢了别人一拍。
宋澜看着雁时雨,“你方才在看什么?”
雁时雨没想到在这么喧杂的环境下宋澜还能注意到自己,不免有些诧异。
对上她微微圆睁的双眸,宋澜轻抬眉梢:“若非被什么迷住了眼,楼主也不至于砸到我。”
雁时雨翘了嘴角:“侯爷大度又怎会与我计较。不过,我方才确实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说着,雁时雨朝斜前方轻轻抬了抬下巴,宋澜顺势看过去,那是一个瘦小的......姑娘。
只这一眼,宋澜便知晓了雁时雨适才为何会独独留意到她。
瘦小的姑娘安安静静的,站的有些偏,一身霜青色裙衫裹得十分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而那双眼睛,一直紧盯着万府的人,片刻也未松动。
“老伯,那边的姑娘是谁啊?”雁时雨朝旁边的一个老人打听道。
“哪、哪儿啊......?”老人家反应慢,雁时雨又给他指了指才微眯着眼慢慢道:“你说的是竹君啊,这丫头也来了啊......”
雁时雨:“竹君?”
老人家缓缓点了下头,“定也是听说万家的人要毁了她兄长的画才来的。”
墙上的壁画是这位竹君姑娘的兄长所绘?
雁时雨看了眼宋澜,不等她开口又听那老人家忽然指了下那头,“瞧,她兄长这不是也来了嘛......”
这位竹君姑娘的兄长看上去和宋澜差不多年纪,身形却比宋澜单薄多了,身上的灰绿衣袍很整洁,但能看得出洗得有些旧了。
这兄妹俩家境恐怕是不大好。
“陶书生的一手画很是不错,这壁画便是出自他手,”老大爷见他二人似是有兴趣,便又道:“他们兄妹俩日子过得清简,寻日里,陶书生也会帮着抄书卖画挣些银钱。”
“这样......”雁时雨点点下巴,“等我盘下春风楼,是得寻几幅字画挂进房里,这下正好。”她笑着同老人家道了谢,提步便朝陶家兄妹俩的方向去。
还没等他们走到,陶家两兄妹竟似是起了争执,许是担心旁人听见不好,俩人的声量都放得很低,可也能瞧出来兄妹俩这番交谈不大愉快。
陶书生两道眉毛都要拧成结了,语速也很快,反观竹君姑娘,眼底的执拗和......忿然都要凝成实型了。
雁时雨她们走近的脚步声还是惊动了兄妹俩。陶书生先注意到,他发现有人奔着这头来,立即便侧身上前了一步,眉心的郁结倒是没散。而陶竹君,都没正眼看过这边便往上扯了扯遮住头脸的纱巾,匆匆走远了。
雁时雨她们走近的脚步声还是惊动了兄妹俩。陶书生先注意到,他发现有人奔着这头来,立即便侧身上前了一步,眉心的郁结倒是没散。而陶竹君,都没正眼看过这边便往上扯了扯遮住头脸的纱巾,匆匆走远了。
雁时雨眸光霎时一紧,但脚下未停,她微不可察的偏头和孤星说了句什么,才又仿若无事般的和宋澜一道停在了陶书生面前。
“......几位是?”陶知叶笔直的挡在几人身前,迟疑着开口。
他很确信,这些人他和竹君一个都不认识。
雁时雨朝人笑了下:“陶公子,听闻你画工不凡,我呢,恰好要在这浔阳城里开间铺子,所以想请你替我画几幅字画挂在铺子里。”
陶知叶悄悄松了口气,又看了看面前的人,摇头婉拒道:“多谢姑娘看重,只是在下不日便要离开浔阳,恐怕帮不上姑娘了。书院里还有其他学子,不乏画技出众的,在下亦可为姑娘引荐。”
宋澜悠悠抬眸:“陶公子要走?还这么急?”
陶知叶顿一下,看向宋澜,脊背不自觉的绷紧了,“实是辜负二位厚爱,只是家妹身体不好,在下要带她回老家诊治。”
宋澜:“不知陶姑娘是何病症?这浔阳城中亦有不少医堂药馆,何以要舍近求远?若是为着银钱,你与我们作画,价钱大可由你来开。”
“是......家妹的病一向是老家的大夫诊看,所以便不好在浔阳寻旁的医者了,”陶知叶说完朝他们微躬了下身子,道:“两位好意在下心领了,此为家事,便不劳二位费心了。作画一事,还请另寻旁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