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你怎么像我妈
周三晚上，班长在班群里发了通知，说这周末班级聚餐，订了学校附近一家湘菜馆，让大家都去。
苏晴在群里秒回“去去去”，李悦也跟了。
沈念初犹豫了一下，也报了名，班级活动嘛，不去也不好。
她问江挽生去不去。
江挽生正在桌前看企业法的课件，听到她问，说：“你去我就去。”
沈念初愣了一下，她以为江挽生会说“不去，人多了烦”。
江挽生不喜欢社交场合，班里除了她们宿舍几个人，其他人她基本不怎么搭理，没想到她说去。
“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你去我就去。”江挽生重复了一遍，翻了一页课件，没再说话。
沈念初站在桌边又等了一会儿，想等她多说一句什么。
但江挽生没再开口了，眼睛盯着屏幕，好像刚才那句话跟翻了一页课件一样普通。
她回了自己桌前，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高兴是因为江挽生愿意陪她去。
别扭是因为，她说“你去我就去”的时候语气太平淡了，好像不是想去，而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去。
算了，想多了，一起去就一起去吧。
周末中午，沈念初换了件白色卫衣，牛仔裤，头发扎了个马尾。
江挽生穿了件黑色卫衣，头发散着。
湘菜馆离学校不远，走过去十分钟。
到了的时候班里已经到了大半，十几个人围了一大桌。
班长招呼她们坐，沈念初找了个位置坐下，江挽生自然地坐在她旁边。
旁边的位置本来有个男生想坐，看到江挽生坐了，愣了一下，换了别的地方。
江挽生面不改色，把菜单拿过来翻了两页，推给沈念初：“你点。”
“班长已经点好了。”沈念初说。
“嗯。”江挽生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
聚餐的气氛还算热闹。
班长是个话多的男生，一直在活跃气氛，讲笑话，劝酒。
苏晴和李悦坐在对面，不时跟沈念初说两句话。
江挽生全程不怎么开口，有人跟她说话她就嗯一声，菜来了就夹一筷子，不吃辣的就挑不辣的吃。
沈念初中间跟旁边一个女生聊了一会儿，说起来只能说是认识，的确不熟，聊了几句有的没的。
江挽生在旁边听着，不插话，但也没走神。
她筷子夹着一块糖醋排骨，嚼了两口，眼睛偶尔扫一眼沈念初那边。
聊到一半，那个女生旁边的男生凑过来了。
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叫什么沈念初一时没想起来。
他主动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开始跟沈念初聊天。
聊的是组织行为学的作业，说有道题不太会，想问问她。
沈念初说我也做得一般，可以讨论一下，两个人就着作业聊了几句。
江挽生没说话，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
那个男生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了别的方向。
说你是哪里人啊，有没有加什么社团啊，周末一般干嘛。
沈念初一一回答了，态度客气但不热络。
江挽生在旁边听着，面无表情地吃菜，但她夹菜的频率明显慢了。
后来班长开始敬酒。
一圈敬下来，有人先敬了江挽生。
江挽生看了一眼递过来的杯子，没接，说了句“我不喝酒”，低头继续吃菜。
那人讪讪地收回去，跟旁边人碰了一下喝了。
沈念初在旁边看着，觉得挺正常的。
江挽生本来就不喝酒，在别墅住了那么久，她爸酒柜里摆着十几瓶红酒白酒，她一瓶都没碰过。
平时连含酒精的饮料都不碰。她这人就是这样，不想做的事谁也勉强不了。
但轮到敬沈念初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班长端着杯子过来，沈念初刚要端起来喝，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杯子拿走了。
江挽生仰头把那杯酒喝了，杯子往桌上一放，继续夹菜。
从头到尾看都没看班长一眼。
班长举着酒杯愣在那儿，嘴角抽了一下。
旁边有人起哄：“哟，江挽生替沈念初挡酒啊。”
江挽生没搭理，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沈念初碗里。
沈念初看了她一眼，刚才有人敬江挽生本人，她说“我不喝酒”，一杯都没碰。
轮到自己被敬，她二话不说拿过去就喝了。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意思太明显了。
她小声说：“我自己能喝。”
江挽生连眼皮都没抬：“你脸红。”
沈念初摸了下自己的脸。
确实有点热，刚才那两口果汁好像掺了酒她没注意。
后来又有两个人来敬酒，走到沈念初面前，杯子还没递稳，江挽生先把自己的杯子推过去了。
对方看了江挽生一眼，她面无表情地回看过去，那两个人自己把酒倒进江挽生杯子里，敬完就走了。
沈念初看着江挽生喝完第三杯，眉头皱了一下。
江挽生是真的不喜欢喝酒的人，国庆八天假在别墅住着，她爸酒柜里摆着十几瓶红酒白酒，她一瓶都没碰过。
现在为了帮她挡酒，连着喝了三杯白酒。
这三杯不是为了应酬，不是为了面子，不是为了社交，完完全全是为了她。
到第四次的时候，一个男生端着酒杯绕过来，笑嘻嘻地要跟沈念初碰杯。
江挽生直接把自己杯子往他杯子上一碰，一口闷了。
那个男生手里还举着空杯子，看了看江挽生又看了看沈念初，干笑了一声走了。
沈念初按住江挽生的手说：“别替我喝了。”
她没说“你自己还得吃菜”这种话，她知道江挽生不在乎吃不吃菜。
她在乎的是江挽生一个不喝酒的人替她连喝了四杯。
这四杯酒里没有一杯是为自己的。
江挽生的手被她按着，顿了一下，没再端杯。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沈念初说。
她说完就后悔了，她妈早就没了，拿这个开玩笑不太合适，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江挽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沈念初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管得跟我妈一样多。”
“行了吧。”江挽生说，继续吃菜。
但她放下了酒杯，后面再有人来敬沈念初，她直接挡在前面说了句“她不喝”，语气冷得对方缩了缩脖子，自己走了。
聚餐快结束的时候，沈念初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个学习委员站在她座位旁边，好像在等她。
“沈念初，那个组织行为学的作业，要不加个微信吧，方便讨论。”他说。
沈念初还没开口，江挽生先说话了。
“作业群里发就行。”江挽生语气平平的，连头都没抬，还在看手机。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看了江挽生一眼。
江挽生没看他，面无表情地翻着手机。
“也行。”那个男生笑了笑，走了。
沈念初坐回位置上，看了江挽生一眼。
江挽生把手机收了，站起来说：“走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并排走。
沈念初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挽生走在她左边，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走了大概两分钟，沈念初说：“你今天全程没说几句话。”
“没什么好说的。”
“班长跟你说话你都不怎么搭理。”
“他话太多了。”
沈念初笑了一下，又说：“你还替我挡了四杯酒。”
“你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