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喂。”江渝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从放学就跟掉魂了似的,你想什么呢?”
叶同舟拍开他的手,刚才吃饭时不小心在土豆里吃到了狡猾的姜,愁肠百结一股脑顺着残存的姜味上涌,看到江渝就头痛。
她急头白脸地和谢驰原解释了一通,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道:“那他可能就是有爱看美女的癖好吧。”
谢驰原竟然还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叶同舟想,学霸眼镜男果然都是些脑回路清奇的非人类生物。
“我看小渝和小舟相处得蛮好哦。”王姨去二楼收换洗衣物,和佟宁耳语,“同龄人玩起来就是快,我还怕小渝会有什么意见呢,看来白担心了。”
佟宁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叶同舟搬来这些天,姑侄俩私下相处的时间其实很少。当初她略带歉意地和儿子提出想接叶同舟来住,江渝专心拼着刚到的颅骨框架,头也不抬,看不出是厌烦还是期待,他说:“可以。”
这个年纪的男孩已经一只脚迈入了成年,不会再有那么强的领地意识。但佟宁还是担忧,一来自己和儿子的关系不算亲近,二来……她也打听到一些关于侄女的事情,评价非常两极分化。
老邻居说叶同舟是个苦命孩子,是鸡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孝顺又乖巧。好不容易考上雅正,眼看再捱三年母女俩就能解放,谁曾想叶嘉琳红颜薄命,又硬生生把叶同舟拖回深渊里。
校领导说叶同舟是实打实的问题少女,逃课打架欺负同学,性格阴鸷成绩垫底,严重缺乏管教,很不受欢迎。
班主任的说辞相对委婉些,那个干练朗利的女教师难得露出几分愁容,说叶同舟虽然和刚入学时变化很大,但本性不坏,这么小就遭受家庭变故,有心结是正常的,成绩下降的根本原因也是高二缺课太多,外加在校外认识了些不三不四的人。孩子还小,缺乏辨别是非的能力,你们家长要及时给她正确的引导。
佟宁注视着楼下那两个少年的身影,无奈地抿了口红酒。似乎是感知到有人在看,两人齐齐抬头,原本瘫在沙发上的叶同舟默默挺直了背,轮廓间有种少女清丽的倔强。
她真的很像佟锐。佟宁恍惚地想。
绝对不能让她走上佟锐的老路了。
佟宁先是冲叶同舟笑了笑,又轻声对江渝说:“小渝,来一下书房。”
“快去呀。”佟宁一走,叶同舟又恢复成之前的坐姿,照猫画虎地冲江渝打了个响指,“你妈找你呢。”
“要不要打个赌?”江渝说,“我赌她是要和我聊你的事。”
叶同舟满不在乎地“切”了一声,刚想问赌什么,随即反应过来,书房里又没有窃听器,不管佟宁和江渝是上演母慈子孝还是谈论国际政治,她想知道不还是全靠江渝一张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鱼嘴同理。叶同舟果断拒绝:“我才不要!”
江渝也不是真想和她赌什么,拎着瓶气泡水上了二楼。
书房在二楼的最尽头,装潢典雅大气,靠墙打了两排高及吊顶的大书柜。佟宁年轻时是个文艺少女,那些书都是她的,没有用于充门面的空壳,每一格都摆得满满当当。
江渝拨开沙发上的毯子,坐下:“妈,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妹妹最近怎么样。”佟宁摩挲着手中的相框,“考试成绩出来了吧?”
“出了,叶同舟在班里排三十六名。”
看到佟宁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江渝只好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其实他觉得叶同舟似乎对自己的成绩还挺满意的。
“再这样下去不行的,考个好大学,将来进公司也名正言顺,或者她想找别的工作,文凭都是第一敲门砖的呀。”
佟宁叹息一声:“当然,成绩不好也不是非得死磕高考,可以送她出国,前提是小舟自己愿意才行。找家教的事你和她提过没有?”
“提了。”江渝说,“她不同意。”
“不同意就算了,你闲着也是闲着,去教教她也好,我看那些天天补课的也没补出什么名堂。”佟宁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卡,示意江渝过来,“这张卡是给小舟的,以后我会定期往里面打钱,你和她关系好,帮妈劝劝她,让她别有那么大负担。”
江渝心说你从哪看出我和她关系好,却还是收了:“密码多少?”
“她生日。我存了一些进去,让她有需要的尽管买。”佟宁顿了顿,又说,“就说是她爸留下来的信托基金,原本就该是她的。”
江渝注意到佟宁拿着的相框,是佟家四口人的合照,比之前看过的那张更早些。照片里的佟宁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恬淡素雅,和佟锐分站在父母两侧,看上去是如此温馨和睦的一家。
“我那时候才十五岁,佟……你舅舅十二岁,小学刚毕业,我们一起去新加坡玩。”佟宁的语气里有深深的怀念,“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弟弟和母亲先后离世,她结婚生子又离婚,父亲开始变得糊涂,整个家庭摇摇欲坠,那几年,佟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佟宁看着已经褪去稚气的儿子,脸上有个释怀的笑。还好,一切都熬过去了。
“对了小渝,妈妈还有件事要问你。”
佟宁将合照收起,试探着问:“你妹妹……平时都和哪些人交朋友?你知道吗?”
“这我不太清楚。”江渝蹙着眉,拧开气泡水喝了几口,“她在学校一般和闻婧一起。”
闻婧佟宁是认识的,她和闻家有过生意往来,小姑娘漂亮得让人过目不忘,“那校外呢?”
“不知道。”
江渝是真不知道,叶同舟只和他提过一嘴什么打工认识的朋友,连名字都没说,还有陈粹,听起来他们也不怎么熟。
“小舟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她现在就你和我这两个亲人,妈妈知道你省心,学习没压力,所以你多帮妈妈看着点妹妹,有空也带她和你的朋友们玩玩。”佟宁想起一个人,“丁丁是不是好久没来过了?”
江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上上周刚来。”
不远处在家打排位的林汀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啊?是吗?”
“你那天不在家,他非要来找我玩。”江渝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不急在一时,上大学有的是时间交朋友。”
佟宁想想也是,又嘱咐了江渝些其他的事情。江渝带着满满一瓶水来,又拎着空瓶子出去,见叶同舟还歪在沙发上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样,顺手来了个超远投,水瓶精准落在茶几旁的小垃圾桶,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你——”叶同舟忍住说脏话的冲动,“你和你妈聊完了?”
“出去说。”江渝个高腿长,三步并作两步下楼,“正好我还要去喂鱼。”
院子里有个连接着假山的生态鱼池,养了许多肥嘟嘟的锦鲤。江渝糊弄地撒了几波鱼食,叶同舟蹲在池边,和几条大胖鱼大眼瞪小眼。
夜晚已经有了初秋的凉爽,晚风纤软干燥,挟着路边隐隐约约的桂花香。
“都聊了什么啊,和我说说呗。”
“就问了你在学校表现怎么样,考了多少分。”江渝细数着她这一周的行动,“逃课一次,打架、或者说见义勇为一次,五天里有两天都在惹事。”
叶同舟干笑一声:“这些你都说了?”
她已经能预见到自己在佟宁心里那个不学无术的女混混形象了。
江渝朝她摊开手,叶同舟不明所以地站起来,这是什么新兴的击掌方式?
“都没说。”江渝面无表情地说,“所以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叶同舟还没换家居服,在校裤口袋里掏出团皱巴巴的纸条,豪气干云如同送支票:“送你了!”
江渝展开,发现是那张三十六名的成绩条。
语文93,数学122,英语117,文综168,加起来正正好够500。
“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