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家喻户晓的大明星裴昼，随意落座在宋昕对面的凳子上。
他没戴口罩，身子微微前倾，完整的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即使在线下各种商务海报、线上网络里见过这张脸N次，宋昕还是在偷偷打量他。
黑发蓬松微乱，额前碎发垂在眉前，半掩眉骨，眼型偏长……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锁定着她。
宋昕慌乱地眨了下眼睫——偷看人被正主抓包了。
裴昼起身，修长的腿占据了宋昕的全部视线。
她抬头，裴昼已经站在她身侧。
宋昕下意识起身，仰视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
结果最先撞入眼帘的不是裴昼的脸，反而是胸口。
是裁剪得体的西装下，没有刻意绷紧却也抵挡不住，因为呼吸浅浅起伏隆起的轮廓。
裴昼开口：“你好。”
宋昕努力去看他的唇。
裴昼放慢了语速：“你好，请问叶智铭医生的诊室是在这里吗？”
淡粉调的唇开开合合，宋昕感受到了对方特意放缓的语速。
裴昼这么厉害，一眼就看穿她听不见？
“是这里。”宋昕给出了肯定的回复。
“谢谢。”裴昼礼貌颔首道谢，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上，唇线收紧，耳廊微红。
不对，就算宋昕不追裴昼都知道他其实是个生人勿近的拽哥。
难道说，裴昼私底下其实是个社恐？
宋昕如今与人交流全靠看对方唇形，她发现裴昼不说话时唇瓣薄而平整，自带一种清冷克制的疏离感。
疏离感的脸下是修长的脖颈，轮廓突出的喉结。
喉结？
所以热搜上说裴昼要转型为演员，难不成是因为他嗓子出了问题？所以他今天才来看这个耳鼻喉专家？
导诊台的广播正念着：“请宋昕患者到一号诊室就诊。”
宋昕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此刻的注意力全在裴昼身上，没有留意大屏幕就诊的字幕。
坐在办公室的叶老先生是知道宋昕的情况的，他特地走出来找宋昕。一推开门，他便看见盛装出席的裴昼以及面色凝重的宋昕。
叶老先是皱了皱眉，忍住想上手打人的冲动。然后才走到宋昕面前，和蔼地问：“是宋昕吗？”
宋昕这才回过神，努力回想方才叶老的口型，点头打招呼：“叶爷爷。”
一句叶爷爷喊的叶老眉开眼笑，“进来吧，就剩你最后一位患者了。”
宋昕颔首，跟着叶老入内，合上门的瞬间她瞧见裴昼刚好看过来的视线。
奇怪，她是最后一位患者，那裴昼是来干嘛的？
宋昕带着疑问坐下，将厚厚的一堆检查单和病例交给叶老。
叶老翻开着报告，H大医院将宋昕的病情定义为迷路震荡。
伤后两天，耳鸣出现，耳内持续响。第三天听力开始下降，直至听不见。
叶老看到宋昕的住院记录。
“当时怎么不回国治疗。”叶老边看病例边询问宋昕。
宋昕言简意赅：“H大医院也是国外著名的医院，外加时间紧迫，就没选择回国治疗。”
迷路震荡最好的恢复方法是卧床休息，任何用力都是禁忌。叶老明白小姑娘出车祸后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两国转机。况且宋家的那种家庭情况，小姑娘也不想麻烦家里人。
由于宋昕是在国外治疗的，检查单和病例上的语言有所不同，叶老拿着翻译器专心地看了三十分钟检查单和病例，遇见翻译奇怪的语句还寻求宋昕的帮助。
叶老看到宋昕第一个月复诊的纯音测听结果——听力无改善。
叶老放下检查单，认真和宋昕解释：“只有耳鸣，没有眩晕，这恰好是迷路震荡最好恢复的那一类。”
叶老点击电脑屏幕：“我现在给你开检查单，明日你再来医院一趟做个复诊。”
叶老将打印出来的检查单交给宋昕，看着这个眉目间没有一丝丧色、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叶老不由多说两句：“迷路震荡在医学上是有不少恢复的案例，不要灰心，听力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谢谢叶爷爷。”宋昕平静道谢。
出事那一个星期她的确难过，但后来她完全看开了。
失去听觉，她又没哑，她还能看唇形去与人交谈。
不能做爱豆她还可以转型做幕后创作、音乐制作，演员。
她能走的路不止一条。
宋昕起身和叶老告别：“那晚辈先走了，改日跟外公去拜访您。”
叶老乐呵呵地笑着应着好。
宋昕走到门口，推开诊室的门，迎面就撞见站在门口的裴昼。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裴昼竟然还在。
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宋昕心中好奇，却也只能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越过裴昼往门外走时，一股淡淡的香味钻进鼻间。
宋昕认真闻了闻，气味很冷，像是雪中松枝的味道。
宋昕大胆地回头，看见裴昼走进叶老的诊室里。
果然，裴昼是来看病的。
得到确定答案的宋昕发现宋屿还没回来。
她掏出手机，解锁。
宋屿的消息及时弹出来。
“姐，对不起。”
“我不小心把车给撞了，没办法去接你了。”
“你看完病打车到这个地址。”
宋昕看到这三条信息，立马给宋屿打电话。电话打出去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听不见。但打都打了，她也懒得挂断，她还有嘴可以说话可以问宋屿情况，让宋屿在微信上发文字给她。
但是宋屿没接电话。
宋昕有些着急，她现在对车祸有点PTSD。
而就在这时，叶老将裴昼轰了出来，“带着你的金嗓子滚滚滚，一个喉咙发炎别来浪费我的时间。”
裴昼随意地拉开门，结果宋昕还在门外没走。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股漫不经心的懒散瞬间收紧。
他垂眸双手拢了拢扣好的西装，再抬眼间，眼底多了丝冷淡与疏离。
叶老怒气冲冲地冲到门前，想抬手给裴昼后脑勺一巴掌。然后看到茫然、震惊的宋昕，叶老扬起的巴掌重重拍在裴昼肩膀上，尴尬地笑着解释：“这是我外孙。”
“他嗓子发炎还吃冰，被我逮着了。”
“这是宋昕，你盛爷爷家的外孙女。”
叶老介绍着双方认识。
“你好。”宋昕伸出手朝裴昼问好。
“你好。”裴昼也伸出手回握她。
两人掌心短暂相碰，一触即分。宋昕感觉到那点微热、湿润的触感瞬间消失。
因为宋昕心里挂念着宋屿，出于礼貌简单寒暄：“叶爷爷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等等，昕昕你的家人呢？可有司机送你？”叶老很快就发现了重点，盛宋两家放心让这姑娘一个人来看病吗？
宋昕立刻想到了什么，叶爷爷是医生，而且裴昼肯定有车。网约车和出租车开不进医院，她想要打车还得走出医院外面，大约需要十来分钟。
她现在只想早点见到宋屿，所以即使知道裴昼是大明星，身份不太方便，她也毫不扭捏的向叶爷爷和裴昼寻求帮助。
“我弟弟在路上出了车祸，叶爷爷能不能送我去现场。”宋昕这话虽然是说给叶老听的，但她的目光却是直直看向裴昼。
叶老也一同看向裴昼。
裴昼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她身上片刻，干脆利落地回：“地址。”
宋昕立马报上地址。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奥迪RS7停在车库。
宋昕第一眼看到车牌尾号的时候，要不是裴昼打开了车门，她差点都以为是自家那辆车。
宋昕直接入座后排，叶老坐在副驾驶座上。
宋昕上车后给裴昼报了位置，二十分钟后宋昕下车，叶老也紧跟着下车，让裴昼留在车上。
裴昼的身份不方便下车，他将车停在了可以看到车祸现场的不远处。
宋屿颓废地坐在马路边。
宋昕疾跑到宋屿面前，“小屿，受伤了吗？”
宋屿抬起头看见是宋昕，他扁着嘴呜咽：“姐，我闯祸了。”
一开口他眼泪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