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该打
沈珩之发现,墙上挂的那幅画,今天多了几个字。
云溪静处,风月无心。
目光划过,他问:“大伯母今日并非单纯叫庞家母女过府闲叙吧?”
“常听庞娘子夸庞姑娘字写得好,想着我这幅画缺个字——怎么样,可还相得?”
马氏随即夸赞起庞静美。
最后以这句结尾:“女子样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才学心胸,端庄识礼。”
处处都是明灼华的反面。
沈珩之语气沉静:“白杨心性不定,性子顽劣,大伯母一片苦心他迟早会理解的,这门亲事我不反对。”
什么白杨,马氏差点结舌,“大伯母是为你看的,别顾左右而言他,你是兄长,你大哥二哥像你这大时孩子都生两个了。”
“你父亲来信,几次问到你婚事有没有眉目,你不成亲,那头的弟弟妹妹也不好议。”
一说到他父亲,沈珩之的声音顿时变得冷冽,“我眼下专心科考,哪有时间议亲,那头且等着吧。”
马氏不死心地追问:“庞姑娘饱读诗书,品德端方,你真的看不上么?”
“不怪今日阿灼出言不逊,”沈珩之站起身,神色略显烦躁,“此事我已几次摆明态度,大伯母不要和庞娘子一样听而不闻,强人所难。”
这不是可惜么,庞家愿意全力扶持他,他不要。
马氏拿他没办法。
父亲不在身边,他母亲还在的时候,他就自己拿主意。
还有,三年前的乡试没考,这样天大的事他也是轻飘飘地摆到一边。
就为这事他父亲连着发了好几封信来,气得恨不得回来仗责他的逆行。
在祠堂跪了几日,他还是想干嘛干嘛去了。
本来是个温厚知礼的孩子,也不知道是被谁带坏的。
马氏心里不痛快,于是越发看自己的儿子不顺眼。
别人的儿子嫌她多管闲事,管教自己的儿子总是天经地义吧。
本来大儿子说要来,田庄秋收忙,只有这个小儿子袖着两手处处帮不上忙,便允他来了。
来之前逼着他准备了很多需要请教沈珩之的问题,也不知道他都弄懂了没。
翌日,马氏去找沈白杨。
一直以为沈白杨在房里头悬梁锥刺股,结果房中无人,一查,带来的书箱他都没打开过。
沈白杨回来时,马氏拿着木棍,平静而疯狂地等着。
“赌博?!”马氏气得脸都青绿了,“叫你不学好!你这个逆子!逆子!”
“我才买了十两银子,没花多少。”沈白杨试图辩解,“大家都认为三哥能上榜,赔率一比一,稳赚不赔,我也凑个热闹,添个彩头,三哥中头名的赔率一比二,是赔率最低的,稳赚不赔,我真的只买了三哥的!”
沈白杨身上挨的打不重,哀叫的声音最响。
双喜从外头回来,将这鸡飞狗跳之事一并报给沈珩之。
沈珩之正在看一本竹简,头也没抬,“这种事情可一不可二。”
该打,否则沈白杨上瘾了不好办。
“外头什么事情都拿来赌,都看好公子能上榜,能排名靠前,甚至夺得头名。”双喜很开心,只要有公子,他的风头谁也抢不到。
沈珩之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双喜连忙表示自己没有心动沾染。
“公子让打听冯二郎的事,我从赌坊后面那条街的赖二那里,确实打听到一件事。”双喜压低声音,禀告给沈珩之。
沈珩之问:“人确定没有进城?”
双喜:“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珩之半倚靠在椅背,微微皱眉,修长的手指落下,指腹轻敲在桌面上。
“去给冯府递信,问相看的日子安排在九月初三,可好。”
“你这边悄悄去查人,若属实……”
他站起来,身形高大迫人,“把人控制住。”
明灼华歪躺在榻上,听到玉钏说大伯母被沈白杨气得亲自揍人,终于有点开心的事让她忽略难受的身体。
“大伯母就该把心思放在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啊。”
别成天管侄儿的亲事。
“姑娘,汤婆子要换水吗?”
“要,再去给我端碗红枣糖水来,顺便看看今日的酥点有没有做出来,拿来我尝尝。隐秘些,路过东正院的时候,别给哥哥发现了。”
明灼华今日起床后就觉得身体发冷,小腹一阵凉过一阵,估摸着月事要来了。
幸好可以借着昨日那事的由头,做出气不顺的样子,没有出去用膳。
前些日子贪吃了冰,要是给哥哥知道这回又难受成这样,又得——
“什么事情要瞒着我?”外头的声音传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明灼华赶紧把汤婆子塞给玉钏,让她藏进衣下。
然后推她一把,“快走。”
玉钏不走,哥哥一逼问,很快她就会遭殃。
二人合作也不是头一遭,玉钏拿了东西闷着头就往外冲。
沈珩之踏进房来。
明灼华故作轻松地坐起,“哥哥来了。哥哥一来真是蓬荜生辉呢,我听说沈白杨在外头赌盘口的事了,外头人都看好哥哥中举,这也没剩几天了,好期待。”
沈珩之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她坐的榻,凌乱的薄被,小几上的书本。
糟,还有话本。
明灼华的视线对上他的,有点心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