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四十八章 剑破沧澜
离忧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
半梦半醒之间,耳旁似有争吵之声,又似有哀哀叹息,那些声音如此熟悉,但意识混浊的她却怎么也辨不分明。
直到,她听到那直击心魄的箫声。
她在茫茫云雾中焦灼地苦寻着前路,箫声一起,一心坚持的出路好像又变得不再重要。她跌跌撞撞地循声追去,可那箫声明明近得犹在耳畔,却怎么也看不见吹箫人的踪影,仿佛早已隐没在了云海流转间。
她动了动唇,颤抖着伸出手来,毫无意识地唤出了一个名字。
“昭宸,是你吗……”
那名字甫一出口,周围景象快速变换,静好的岁月长河骤然打破,再次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尽数吞没。
漫长的恐惧压得她毫无喘息之力,突如其来的黑暗有如一双无形巨手将她拿捏自如,她想拼命挣脱却始终无能为力。
将死之心渐重,她霍然睁开双眼,一滴清泪沿着眼角缓缓落下。
苦守多时的许惜若见她醒转,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自怀中取出方帕,轻轻拭去离忧眼角泪渍,语带哭腔:“离忧妹妹,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离忧浑浑噩噩地望了望头顶云纹床架,又望了望神色悲痛的许惜若,眼神迷茫且空洞:“我怎么了……”又吃力地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谁在吹箫啊……”
许惜若怔了一怔,抬手轻抚离忧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温度:“奇怪,没有发烧啊,怎会还在说胡话?”
这声音,自她失去意识前,到梦境中,到现在,始终持续未停,且她的思绪、心情总能受它影响,完全无力控制。每当她抑制不住内心的躁郁,那箫声又好似能压下她惶惶不安的情绪,令她暂时冷静下来。此刻虽已醒转,这箫声仍未止息,声音清晰在耳,许惜若却言她在胡言乱语,到底是她疯了魔,还是许惜若当真听不到这诡异的声音?
一阵巨大的恐慌感猛然袭上心头,离忧顾不得许多,立时掀被下床,循着箫声仔细找去。
南苑小径,枝叶冷颤,万物萧索。红霞自霜寒中穿洒而过,低垂的云幕盛美如从前,默然凝固成了一幅万籁俱寂的画卷。
唯有一袭黑影金冠束发,手持玉箫,长身玉立。俊美无俦的容颜恰似冰雕玉琢,气宇轩昂的身形恍若嵌在画里。
听闻有了动静,他手上动作一滞,箫声便戛然而止。微微转过头来,他细细凝视着她,敛起眉目,颇为不悦:“天寒地冻,怎不记得添衣?”
离忧才被这一声言语惊醒,方才走得焦急,生怕追不着这箫声主人,哪里顾得上梳妆打扮。她低头瞧了瞧自己单薄的衣衫,好像确实有些寒意,便虚弱地勾起唇角,假意无恙道:“我不冷,只是这箫声怪好听的,就想看一看究竟是谁吹得曲子这么好听。”
潇新早已深谙她的言辞多是真假参半,毫无可信度可言,只沉默地解下斗篷,轻轻一展,自风下飒飒翻扬,尔后走近她,细细环过她的脖颈,小心翼翼地替她系好,挡住身外彻骨严寒。那高她一头的身躯伸手可触,连呼吸的温热都近在咫尺,离忧身子微微一僵,一抹红霞缓缓爬上面颊。
潇新身材本就高瘦,又一身黑色武衣,革带紧束,去了斗篷更显瘦削。望着他苍白的脸色,之前的记忆一瞬涌入脑海,她恍然想起叶寒君叫她感谢玉鸾庄主,那体内翻涌不止的内息,不药而愈的春媚红,令她情绪陡然间复杂无比。
他退后一步,淡淡移开视线:“进屋说吧。”
这是离忧自来到清风别苑以来,第一次进到为玉鸾山庄安排的客房。
到底是四大门派的待遇,较许凝不知好了多少个档次,不仅宽敞舒适,且无论观景、通风、光照都堪称一绝,足见入住之客身份的尊贵无比。
进到屋里,潇新才闷闷咳了几声,坐在案几边,将那玉箫放置案上,抬眼道:“你听得见箫声?”
离忧皱了皱眉,虽是疑惑他的提问,终究没表露出来,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潇新淡淡道:“蓝玉箫的声音,除了我,无人能够听见。”
离忧的一句“不可能”很想脱口而出,但思及许惜若在她醒来后的反应,硬是把激烈的情绪吞了回去,转而道:“去找许凝那晚,昏迷的时日,包括方才,我正是听到箫声,才会激动得忘乎所以。”
她转眼望了望案几上的蓝玉箫,通体碧蓝如水,蓝光辗转缠绕,捎了些凉薄的寒意。
“蓝玉箫自有安抚人心之力,却也唯有聆音者受用。”潇新淡淡望住她,“你那日孤身去寻许凝,蓝玉箫起了很大反应。”
那日蓝玉箫无故颤动不已,仿佛预感到极尽可怕之事,通体蓝光大盛,实乃前所未有。作为蓝玉箫的继承者,且是唯一一个能驾驭并聆音的后人,他用尽全力压制突如其来的疯魔之相,眼见就要控制不住,幸亏许凝的一声求救,蓝玉箫的力量刹那减弱,这才将始料未及的怪象镇压下去。
这是……怀疑她的身份了?离忧强自咽了口口水,认真辩解道:“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蓝玉箫。”心中却是惊疑,下山之前,自己明明从不知七芒为何物,为何一路走来,却好像冥冥之中受到指引,越是靠近,受它们的影响就越大?
潇新好似并不在意她的回答,调子依是清清冷冷,略带寒意:“你的剑,也起了同样反应。”
离忧呼吸一窒,她道许惜若怎会知晓她的身份且无故送来青冈剑,竟是潇新觉察到她有难,故意为之吗。
慌乱中,离忧既无从辩驳,又不知如何辩驳。青冈剑乃青冈珠所化,先前并非她随身之物,得到实属侥幸。而此物又好似认主,化作剑形便一路相随,异象横生难以解释,更难为人所接受。她停了片刻,咬唇道:“我也不知个中缘由。”
越是紧逼越是慌乱,潇新凝望她低垂的眉眼,阖起双目,轻轻叹了一声:“去取你的剑,添身衣物,随我来。”
清风别苑后山,地势空旷,荒无人烟。
离忧扁着嘴,不敢忤逆大少爷,紧握青冈剑小心翼翼紧随其后。脑中跃过无数画面,有自己被严刑逼供的,有被一剑封喉的,有被深埋荒山的,总之无一善终。潇新一路抿唇不言,神情严肃,反而令她手足无措,猜不透他意欲为何。
像是确定不会有人干扰,潇新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离忧汗毛倒竖,一下紧张起来。
却听潇新沉沉道:“今日我授你剑破沧澜,望你日后做事三思而行,莫再任意妄为。”话音刚落,腰间剑柄一动,长剑陡然出鞘,泻了一地银华。
流玉般的双瞳唯映黑影上下翻飞,少年身形忽隐忽现,剑花挽了万千锋芒,剑势兔起鹘落,大有穿云裂石之势。潋滟的剑光呼啸,一如奔腾的火焰跳跃起伏,剑头闪烁几点耀眼逼人的光华,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一瞬未瞬地擦地而过;未至尽头,戾光乍然汹涌急至,堪堪擦过四周草木,寒芒大泻,剑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