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他如此严明的做派,谁也不能说偏私。
庞弛手脚被松开了,他从地上站起,抹了把下巴的血,一手的腥红。
身后几个解开束缚的下属上前来关照,被庞弛一胳膊肘开,他盯着脚下的毡毯道:“是昨夜你婚宴之后,我们几个来丰乐楼喝酒,听到他们在议论你,说你出身低微,是个没爹的孽种,踩了狗屎运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如今成了崔家的东床快婿,终是把那一身低贱的血脉洗干净了。”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神色各异。
杨剑青也是吃惊不已,他从小兵口中听过大致经过,只晓得是柳思勤那几个说了难听话才招致庞弛的怒火,却不曾想过会有这么难听。
他瞧瞧白骁脸色,倒还是心平气和,反倒是庞弛,脸色泛出虚弱的青白。
杨剑青顿时恍然大悟——是庞弛心中对白骁不满,有心气他,才一字一句把最恶毒的话都说了出来。
白骁抬眸对着柳思勤一伙人,心平气和问道:“柳公子,他说的可是实话?”
那柳思勤还未开口,沈云清先狡辩道:“昨夜我们喝了许多酒,说了什么话都记不得了,庞大人所言真假,谁能辨明?”
庞弛被他们的厚颜无耻震惊,啐道:“昨夜说出口现在不认了?一群小人!”
“分明是你栽赃陷害!”
“我说一句假话,我马上……”
“行了!”眼看两边又要动手动脚,杨剑青喝道:“白大人自有办法,吵吵的像什么样子!”
白骁岂能被这伙毛头小子轻易糊弄过去,对着柳思勤道:“柳公子,这话可是真的?倘若你们之中当真无人记得,那我也不好偏颇。不如这样,找丰乐楼昨夜为你们添茶倒酒的伙计来,一个个过来说说他们昨夜听到了什么,如此来分辨庞大人所言真假,你看如何?”
柳思勤脸色微沉,身后的沈云清亦是面露迟疑。
要是把丰乐楼所有的伙计都喊过来问话,那不消一日,他们就要变成京城所有人茶余饭后的消遣了。
白骁跟庞弛几个家里人丁稀少,早就自己做自己的主了,柳思勤那几个不像他们,还是被养在家里的少爷,但凡让长辈听说了这桩事,问责挨打是跑不了的。
几息之后,柳思勤拱手道:“昨夜的事我们几人已记不清了,若是依大人所言,未免太过兴师动众,于几位大人名声有损,不如让庞大人对我等聊表歉意,将此事就此揭过,大人觉着如何?”
于他而言,这已是让步,能让两方人面上都过得去。
这样处置庞弛第一个不答应,但他跟手下都是白骁的下属,在战场上被约束惯了,硬是将反驳的话辛苦地忍了下去。
白骁冷笑一声,道:“柳公子意思是,你们几位昨夜的确出言不逊,庞大人说的千真万确,你们起先还想污蔑庞大人,如今却想让庞大人道歉?”
“此事传播出去,大人面上也无光。”句句属实,柳思勤只能跟白骁打商量。
他自己看重名声,以为白骁亦是如此。
偏偏白骁最不看重名声,他道:“我名声如何,柳公子倒是比我在乎。人人都议论我气死了林家大公子,娶他的寡妻回来是一副小人做派,柳公子觉着我的名声能比现在还差?”
他们你来我往,时辰已然不早,不等柳思勤想出新法子,沈云清就急不可耐道:“那白骁你想怎么处置?”
“几位公子向庞大人赔礼道歉,此事就作罢。”
沈云清得了答案又不肯了,“他打了我还要我向他赔罪?绝无可能!”
“那我们就在这儿耗着,等公子府上的小厮来问为何公子迟迟不归家,我就遣人去府上同柳大人和沈大人言明此事,让长辈过来替公子们决断。”白骁把玩着手里的马鞭,倚着官帽椅,乌皮靴翘在膝上,俨然他不是着急的人,“我是等得起,几位公子意下如何?”
世家公子哥,一个个自以为正直守礼,实则品行可不比大街小巷上的卖油翁高贵,偏生又最爱面子,把家族门楣都驮在背上,不敢让父辈蒙羞。
如白骁所料,他们沉默了片刻后,答应了这条件,低头弯腰朝庞弛道歉。
昨夜还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气焰全无,恨不得将头低到地下去。
庞弛那几个方才受的委屈,现下全都一扫而空,好不畅快。
事后白骁放人走时,他警示道:“发生在这间屋子里的事就留在这间屋子里,几位公子可要记住了。”
柳公子拂袖而去,“不劳大人提醒!”
几人匆忙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闹事的人走了,惹事的还留在原地,不敢动作。
白骁站起身,眼风从几人身上扫过,扭头对杨剑青道:“我先回府,你把这几人处置了,该罚的罚,该赏的赏,别留情。”
“知道了,你快些回去吧,”杨剑青也起身,“新婚头一日就把你喊出来,家里的娘子想必等急了。”
说起家里的娘子,在府里宝瑛催他出门的情景浮现在脑海中,白骁无奈一笑,迈步出去,道:“我走了。”
走过飞桥,路上传菜的小厮从身边过,白骁瞥见他们手中托盘上的餐点,有一道用盅盛的菜,勾起了回忆。
记起他与宝瑛有一回也是在丰乐楼见面,她摆了场鸿门宴请他,有一道菜就是一小盅沙鱼两熟。
是那晚,她用刀伤了他。
昨天夜里,她也是用指甲把他身上许多地方抓红了。
她性子看似柔顺,但那只是一层给人看的画皮,实则本性有几分暴烈。
嫁给他这样出身低微的人,她心里怕是有许多的不痛快。
柳思勤不过是有个身为吏部侍郎的父亲都把他看作地下的尘埃,崔宝瑛出身何其高贵,模样又那么美,想必心中对他也是鄙夷居多。
他居然娶了这么个女人……
大拇指轻抚掌心的伤疤,站在廊下,京城半边的景光尽收眼底,人间烟火在俯仰之间,令白骁不由自主地想——她此时在做什么呢?
午时,宝瑛正与许老夫人和白欢同桌用饭。
依照过去的规矩,宝瑛是要站在老夫人后边,给婆母布菜,等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