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就连高巧盈也来了。
福姐儿看到她更惊讶了,从前话是最多的,现在完全收敛了。
身上穿着衣裳就是二等丫鬟的样式,若照从前,定要绣上各式新鲜的花样,如今别说花样,连根草都没绣上去,头上除了两朵浅蓝的绢花,什么也没插戴,甚至耳朵眼里都换成了细竹枝子。
高巧盈穿的低调,但毕竟是二姑娘院里的二等丫鬟,任谁见着都得给几分面子。
见她来,刘嬷嬷打了声招呼,亲自接了她送的礼。
福姐儿也能明显瞧着刘嬷嬷变化,从前对谁她都是不屑巴结的,现在遇着有脸面的人也是一样会做小伏低了。
巧盈原先还与福姐儿有些龃龉,可那一批十几个小丫头里,她能说上话的也就福姐儿。
因先前青葭要被赶出府一事,两人心照不宣帮了她一把,现下关系好了许多,其实真论起来先前也就是些小打小闹,远远算不上什么勾心斗角。
高巧盈送完礼自顾坐到福姐儿旁边,院里灯火昏黄,两人头对头凑到一起,还没说一会子话,就看有个娘子开始点香了。
这认干亲也讲究时辰,姚黄自进了屋便没再出来,到了正点才出来奉茶磕头。
府里一般认干亲多半是随意操办,似刘嬷嬷这般就是很看中姚黄了。不单摆酒,还请了熟悉其中规矩的娘子唱词。唱完词由姚黄奉认亲礼,刘嬷嬷则回了她一身衣裳、一把银梳并一个小银锁。
毕竟都是下人,礼节并没有外头拜干亲那般正式隆重,但刘嬷嬷这般回礼已很是厚重了。
府里还有些管事的认干亲,纯粹是占便宜。
做事体面的管事,为着不叫外人说嘴,多少也花些几个钱,趁着摆两桌子酒好收些礼。
没那么体面的,连这些面子活都省了,口头上认了亲,私下磕两个头,嘴上再改口喊爹妈就成了,举凡喊了爹妈,只待拿月钱的时候就有由头好拿捏丫头小子们的月钱赏钱,至于好处,断是没有的。
刘嬷嬷当着一众人的面看重姚黄,也是彻底将二人绑到一条船上。
待认完亲,菜一一端上桌。
灯火昏黄,各人各相。
一群人围着姚黄与刘嬷嬷恭维,姚黄心底也很为自己认得这个干娘而自得,不单能借刘嬷嬷的势,且刘嬷嬷面上肃穆,实则私下里待她是再好不过的。
也正是知晓刘嬷嬷的性子,她第一回拿到月钱就全数交给刘嬷嬷,果然刘嬷嬷不收,反倒夸她孝顺,待她更加亲热。
刘嬷嬷顾及体面,今儿这一桌酒菜十分扎实,礼都送了,一桌子小丫头自然也不肯亏,捡着肉菜吃的肚圆。
福姐儿也不例外,她正长身体,往常一顿两碗都不大够吃,再说府里大厨房再好,也不会烧这样的大鱼大肉。
在家时还能常到街上打牙祭,进了府不使成倍的价钱,是不可能吃上这样的大荤。
陈娘子烧肉的手艺极好,往常府里有什么喜事,赏给下人的烧肉都是她做的。一盘烧肉浓油赤酱,福姐儿吃了一块,盘里就空了。
待肚里吃饱了,才抬头打量坐刘嬷嬷身边的姚黄。
姚黄今日穿的一身檀色罗裙上着海棠红半臂,头上插的燕口衔珠银插梳是方才刘嬷嬷亲自给她簪上的。
即便姚黄现下只是个粗使丫头,可只要跟大房沾上关系,那就是比另外两个房头的体面。
听刘嬷嬷说起姚黄在二姑娘院里如何受器重,一群人愈发围着讨好。
大房袭爵,以后国公府家业少说七成都是大房的,二姑娘又说了那样一门好亲事,即便不说这些,府里哪个房头大笔的开销支应,也须得大房首肯。
现下还没分家,可老太太已经上了年纪,等往后分了家,另外两房的下人哪里比得上现在一个锅里吃饭的时候。现在不巴结,等往后有事求到头上,又有哪个愿意搭理。
巧盈压低了声音不屑道:“她虽进了二姑娘院里,可日子却也不好过,如今上下都不大搭理她,若非有刘嬷嬷这层关系在,只怕都要排挤她去干些脏活累活了。”
朱娘子打听得姚黄进院的始末,但福姐儿自然不好露出声色说自己打探二姑娘院里的事,只问道:“二姑娘将人要去,却也不管吗?”
巧盈摇头:“主子们哪里管这些事,只怕二姑娘早将人忘了。”
即便知道福姐儿嘴紧,巧盈也不敢说太多。
自上回在门口听到了二姑娘疑心她,那以后行事愈发谨慎,除了安排下来的差事,其余的一概不多问不多说,免得给家里人惹祸上身。
也因她这些时日的谨慎,不知二姑娘私下里如何作想,至少面上待她还算温和。
知道姚黄在二姑娘院里讨不得好,看她被围着恭维,倒也没人戳穿,只在她看过来的时候,福姐儿与巧盈一起笑眯眯地看回去。
姚黄疑心二人说了什么,提裙过来。
她如今还得借刘嬷嬷的势,而刘嬷嬷还不知道她并不得二姑娘看重。即便她现下是二姑娘院里的人,待二姑娘嫁去永亲王府,多半不会将她们这样的粗使丫头带去。
若叫人知道她实际上没半分体面,不说方才那些恭维的人,就连刘嬷嬷怕是都不会待她像现在这般客气上心。
“莫不是在说我小话?怎的我来就不说了?”姚黄半开玩笑道。
“哪里说什么,只是羡慕你如今得刘嬷嬷看重,又在二姑娘院里当差,往后定然是一片锦绣前程。”福姐儿半真半假道,“刘嬷嬷向来严肃,在府里也不见与谁关系好些,对你倒是总要宽容几分,如今你与刘嬷嬷又拜了干亲,往后想来更是亲厚。”
“这便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了,干娘瞧我顺眼,我瞧干娘也总觉得亲近。干娘虽严肃,咱们那一批小丫头多有些惧她,唯独我一进府却觉得能在干娘身上学到许多东西,并不像你们那般躲着。”
“原来如此,我还当你二人先前就认识呢。”先前打听姚黄的事儿,她爹从外头打听到姚黄正是帮着刘嬷嬷抓着了偷钱袋的小贼,才得了青眼,故而后来在进府的人当中添了姚黄的名字。
只看姚黄听了这话,筷子上夹的花生米掉进了盘子里,复又使了些劲儿,那粒花生米反而掉的很远了,福姐儿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