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二十五)
那日水蝗老四做东,请相熟的几个吃酒。吴老狗、解九、齐铁嘴都在,酒过三巡水蝗嘴角扯扯露出个暧|、昧|的笑容:“从上海来了个戏班子,排的那出《海慧寺》非常出名全国都很火。二爷说今天没兴致,我请诸位兄弟去玩。”
在场的男人们露出心里神会的表情,着所谓的《海慧寺》是很出名的粉戏,是民间的一种很荤的戏。
齐铁嘴记忆中二月红最风|、流|的那段时间,会带着他们几个小辈的去玩儿。他们的唱词会更露骨一些,齐铁嘴还记得那剧烈摇晃的帐子,还有二爷潇洒扔银子的模样。
“看的是哪出戏?”解九推了推眼镜,对这消遣有几分兴致。
“这不太好吧。”吴老狗嘴上这么说着,但很明显想去长见识。
“去了就知道了,老八你去不去?”水蝗老四看着一直沉默的人:“你还是不是男人,怎么那么怂?都是成亲的人了,去涨涨见识不好吗?”
齐铁嘴最终还是跟着兄弟们去了,他全程都有些不在状态,屁|、股|上好像有火在烧,坐了不到半刻钟就匆匆出来了。
冷风吹的灯笼晃动,从脂粉气中脱离出来后,齐铁嘴常常舒了口气。
脑袋清醒些后,齐铁嘴心里开始发虚,想回去之后应该怎么和媳妇儿说,然后就看到高澄锦从巷子另一边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少见的高开叉样式露出纤长的美腿。白色的皮草衬的她非常贵气,齐铁嘴注意到她今天没有盘发,而是卷发随意披散着,靠近时能够闻到雪茄味儿。
霍三娘看了眼专注对视眼神都没有分给她的夫妻俩,嘴角勾起:“嫂夫人、老八,我先走了。”
齐铁嘴想说什么,但是看到高澄锦的眼神时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她看向他的眼神没有惊讶、愤怒,她只是那么注视着他,就好像在看一个超出她的预料,但是又没有让她有太例外的东西。
“好看吗?”
“不好看,我提前就出来了。”
“为什么?”
“我不喜欢看。”
“那你为什么来?”
齐铁嘴没答上来,但脑袋里嗡嗡的。
“走吧,去看好看的。”高澄锦说着拉起齐铁嘴的手,以一个他无法挣脱的力气带他转头往回走。
看着熟悉的大门齐铁嘴转身想跑,全身都很抗拒,但是对上高澄锦的表情他又不敢松开她的手:“澄澄,我不想去。”
他们去的地方是后院,后面的戏台要比前面的小一些,但前后有门房守着,还有几层帷幔,一看就知道要比前面私密性更强,灯也更暗一点。
齐铁嘴看到了些熟面孔,比如某位高官的太太,城里出门的有钱寡妇,她们在喝酒、吃蛋糕、抽雪茄。
往日里齐铁嘴都为自己那种在三教九流中爬滚出的,能够轻松融入各种环境而不突兀的本事自豪,但是在对上意外之后对他微微颔首的女人时他嘴巴苦的像是吃了黄连。
在场就没有一个女人想把他赶出去吗?怎么那个门房一点反应没有?
高澄锦拉着人坐到了第一排的两个空位置,齐铁嘴某个瞬间意识到这位置就是给她们留的。
台子上有个男人在跳舞,不是粉戏那种唱淫词秽曲,双|、腿|绷直扔蛋清的玩法,他没有穿戏服,更准确的来说是从地上散落的衣物来看他穿的不是戏服。
男人身上涂抹了油,在灯下亮堂堂很显眼。他有着一张很英气英俊的面孔,宽腰窄肩长腿,身体线条很优美,肌肉块很大让人想到某些石雕。
男人跟着音乐,手上用力绕着台子上的金属棍做出各种动作,那种对于肌肉强劲有力的控制力浮现在眼前。暴起的青筋和隐入小腹的汗水,让这个空间热了起来。
在场的女人们都看得很认真,齐铁嘴的视线从男人的腰身、肌肉上略过,然后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
齐铁嘴知道这种对比非常傻气,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到,自己的身材没有这人的好,没有这人的肌肉,也没有他的力气。
齐铁嘴之前觉得自己坐在火堆上,他现在觉得自己坐在秤砣上,还是被剥开衣服那种。
齐铁嘴忍不住看向身边的妻子,她动作放松的靠在椅子上,翘着腿轻轻跟着音乐打拍子,她的手指间夹着一根雪茄,慢慢的抽着。
台下的女人有的在笑,大家在交谈什么,有人往台上扔花,还有的扔钱。
高澄锦的视线停留在台子上,表情平静什么都看不出,但她看的很认真。齐铁嘴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在想他够不够年轻英俊。
一曲结束,男人笑着跳下台请客人打赏。
男人看向高澄锦时眼睛一亮,齐铁嘴心中一紧,看到半裸男人跪在高澄锦面前,把托盘举过头顶,心机颇深的露出肌肉线条,一脸乖巧的样子时,齐铁嘴觉得血气向上涌。
高澄锦看了男人一眼,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钱包,将纸币放到托盘里。然后她又抽出几张拍打在男人脸上。
男人眼睛很亮,脸上是不让人讨厌的笑容:“女士,谢谢您。”
高澄锦笑笑,又抽出一些塞到男人衣领里。
齐铁嘴在旁边,觉得自己好像被点了穴。他看着媳妇儿用钞票拍打男人的脸,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男人眼中的渴求和满足。
他很想起身就走,很想也仰着头问,也想跪下求说一句他错了,但一切挣扎都只在内心发生。
齐铁嘴说不出口。
因为高澄锦的动作非常坦荡,无论是拉着他进来,还是看舞台上的表演,她没有表现出得意的表情,也没什么复仇的意思,她就坐在这儿,坦坦荡荡什么都给他看。
她有多坦荡,齐铁嘴就有多难受。
齐铁嘴还忍不住想一些别的东西,她的生意做的很大走南闯北看过很多,她是不是也见过很多很多的男人?见过很多比他年轻,比他英俊,比他能干,比他有钱的男人。
但她选择了他。
有一个在他心中很久的问题又浮了上来,让他忍不住扪心自问。
但同时,齐铁嘴产生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醒。他清醒是这遇到了媳妇儿,而不是在家里的时候,而不是他隐瞒她,或是扯了什么谎的时候。
他竟然差点就骗了她,他竟然差点就骗了一个经受过伤害很难相信别人却选择他的女人,他竟然要以“没有必要让他知道”这种理由对她编理由。
他差点就要失去他了。
齐铁嘴坐在这里,起了一身冷汗。
“好看吗?”
“不好看。”
“为什么?”
“我错了,我不应该瞒着你。”
“你觉得我坐在这里是为了报复你吗?”
“澄澄,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澄澄,我错了。”
“我带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你认错。我来这里其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