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七月半
昏黄的尸油灯摇曳,一双鲜红欲滴的绣花鞋格外显眼,阴森沉冷的气息几乎是扑面而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乔森的大脑了宕机一瞬,呼吸骤停。
周身稀薄的空气愈发潮湿,死寂的房间内,心跳声在鼓膜边震耳欲聋。
乔森不敢抬头,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僵硬地保持着跪趴在地的姿势,在心里默默数着秒数。
一秒,两秒,三秒......
想象中的异变没有袭来,那双绣花鞋的主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床上,像一个静止的摆件,垂到鞋面上的喜服裙摆纹丝不动,裙尾的颜色如干涸的乌血,红到发黑。
但暂时的平静并不能代表什么,面前床上坐着的‘新妇’显然是属于危险系数最高的那一栏。
‘新妇’不动的可能性有很多,或许必须要触发什么机制,才能进一步触发危机,从而找到线索......但这些都不是乔森需要关心的了。
他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身上的瞬死保护道具还在。乔森的心这才稍稍放平了一些。
至少目前来说,他还是有点力气和手段在的。
防止动静太大惊扰床上坐着的‘人’,乔森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压低角度,动作幅度小而缓慢,一点点往后退去。
桌底的空间太狭窄,外加还放了个人皮灯笼,乔森必须全神贯注,保证自己不会磕碰到桌脚和其他东西发出噪音。
身体缓缓挪动着,衣服布料和地面摩擦,一触即离。
一下,两下......
乔森紧紧盯着面前的那一双绣花鞋,确保它不离开视野范围之内。
手肘和膝盖并行后退的姿势并不好受,加上神经紧绷,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每一处肌肉。
就在他即将退出桌底的时候,有一股诡异不安的情绪莫名涌上心头。
一切都太顺利了,在这个情况下,事情发展顺利到有些不自然...
对危险的直觉不停在脑海里叫嚣,迫使他克服内心的恐惧,将头一点点向后转,想要看清身后的场景。
“没事的,没事的,只看一眼。”乔森在心里安慰道,“有道具在不会怎么样。”
做足心理准备后,乔森转头快速朝后瞥了一眼。
黑漆漆的房间死寂无声,身后除了黑暗之外空无一物,并没有想象中的异变。
确认完情况,乔森顿时松了一口气。
回过头,那一双鲜红色的绣花鞋依旧停在视野前方,静悄悄的,不曾挪动分毫。
但也是这一刹那,他的余光似乎瞥见了身后一抹扎眼的白色,而就在半秒前确认的时候,那个地方还是一片漆黑。
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乔森重新扭过头往身后看去——
一张倒立的人脸赫然映入眼帘。
散在地上的红盖头彰显着这张人脸的身份,惨白的面孔上睁着一双瞳仁极小、眼白极多的眼睛,嘴角缓缓向两边咧开,唇角张大的弧度却因着倒立的姿势看起来像是一张诡异的哭脸。
是坐在婚床上的那个新妇!
受到惊吓的乔森甚至发不出一丝声音,拼了命手脚并用往桌前爬,没爬两步却又一头撞上了停在床边的那双绣花鞋。
这时他突然发现,那双脚及整个下半身都从未离开过床...
那对方现在,是怎样的一个姿势呢?
****
半个小时前。
宋知眠起初还没有理解其中关联是什么意思,直到她猛的想起前几轮破局的关键——童谣。
“鸡蛋鸡蛋磕磕,里面坐个哥哥。”
鸡蛋,纸童男。
这首童谣的指向性太明确,明确到让人不敢相信答案就如此浅显地摆在了脸上。
但正因玩家获得童谣内容的代价太高,这些歌词的价值才能体现出来。在副本里所有风险回报是成正比的,宋知眠本人两次死里逃生才勉强听清那些白影吟唱的童谣,拥有相对信服力。
当时的状况已经来不及犹豫,情急之下,她只能遵循第六感。
幸运的是,宋知眠赌对了。
每一间屋里的纸人和祭祀台上摆的鸡蛋都是绑定的,说鸡蛋是纸人的本体也不为过。
但谁又会把自己致命的弱点放在任何人都可以轻易触碰、甚至摧毁的地方呢?
答案很简单,有人需要却又忌惮这股力量,无法完全掌控它们,便将它们困囿在这一间间狭小的屋子里,把它们的弱点摆在可以轻易拿捏的地方,既是警告也是震慑。
‘回不去’,是因为进到这个空间的人,除了通关副本以外,没有其他生还可能。而过了今晚玩家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更无法和原本空间的人有任何沟通,那她自然无法将鸡蛋重新带出去。
无论是她,还是它们,都不可能逃离这里。
但宋知眠这种连吃带拿的人不一样。
她已经成功把鸡蛋带出去了,还是在来这里之前。
没错,就是那一袋番茄炒蛋的预备役。
猩红的鸡蛋爆裂开后,顺着指缝淌下来的并不是清澈的蛋液,而是黏稠的鲜血。
“我不是想威胁你,只是想和你,不,和你们做一个交易。”宋知眠的嗓音无比温柔,“你们应该发现了,我带走了你们其中一个同伴。”
“这足以证明我完全有实力,将你们所有人带离这里。”
“和我作对的下场说不上多惨,但我绝对会鱼死网破,何不各退一步呢?”
宋知眠悠悠说完,随意将手上沾染的碎蛋壳和血液在白裙子上擦了擦,耐心等待对方的回应。
先礼后兵,如果面前这个纸扎人不识相,她也不会手软,收拾完再去找一个识相的谈条件。
最烂的情况也不过是她打不过对方,然后命丧于此。
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成王败寇。
鉴于她目前势单力薄并且还不想死,所以真的是很用力地在软硬兼施中,就差掐着人脖子问愿不愿意了。
好在对方完全被她的气势唬住,再加上刚刚那一幕爆蛋的恐吓,纸扎童男五官单一的脸上竟然浮现出几丝咬牙切齿的神情。
“你的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宋知眠微微一笑,实际上背后的冷汗早已湿透裙衫,听到对方松口让步后紧绷的脊背才放松下来,随即立刻又恢复了以前胡言乱语的特质。
宋知眠:“我从小就胆小,害怕一个人,你们可以帮忙把我的伙伴们全都赶到这里来陪我吗?”
纸人:“?”
这对吗妹子。
你这是自己活不了了也完全不想让别人活啊!
看着面前女人的笑容,纸扎人只觉得头顶一凉,对自己的同伴都如此心狠手辣,刚刚它不同意的话是不是也没得活了。
纸人:“全,全部吗?”
宋知眠:“麻烦你了。”
如何去赶人,就不是宋知眠需要考虑的事情了,从这些纸人的行动来看,它们和她不同,同伴之间依旧能够保持信息的传播,没有被空间所阻隔。
交易达成,宋知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没有把握可以在今晚通关,甚至连百分之十的胜算都没有。
宋知眠这么做的顾虑只有一个:两个空间对玩家来说是完全阻断开的话,那她在这里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