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文学城唯一正版)
萧砚之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昨夜的一切恍如梦境,他轻轻地攥了攥手中的布条,这才确认一切是真实的。
他打开窗,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寒冷,可他骨子里的卑微与肮脏呢,这融合在他血液中的恶心虫子呢,到底怎么才能驱散?
这灿烂的阳光,他只觉得刺眼。
自七岁那年起,他有一种怪病,又或者说那不是病,而是一种叫七绝蛊的蛊虫,每七日便会发病一次,发病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卷起衣袖,看着自己青紫交错的手腕,血液已经变得正常,全然见不到昨夜翻腾的样子。
可七日后,这些东西又会出来叫嚣,他和这些肮脏的虫子,总要死一个。
他推开门,门外积雪已经微微融化,萧砚之走到自己破旧的小院,地上留了两排脚印,不难想到,如此瘦弱的女子是如何拖着他进房间的。
周遭是无尽的寂静,唯有落雪砸向地面的声音。还好他早就习惯了寂静,他已经数不清多长时间没和人交流过了,可能再过一段时间,他都不会讲话了,不过他本来也不需要。
萧砚之回了房间,门口是不知谁送来的馊饭,他沉默地端到桌子上,面无表情地吃了起来。
难以下咽,但还是咽了。
他用雪水将自己身上的血迹洗干净,端坐在屋内。一阵风吹过,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外的人穿着一身藕粉色长裙,脖颈处围着一层白兔毛,微微擦了些脂粉,嘴唇莹润。
苏婉棠来的时候,步履刻意放轻,她不希望和这院内的人再见面。可她不知道,萧砚之的听力远远灵敏于常人,自她靠近时,萧砚之便察觉到了。
萧砚之躲在窗棂后面,偷偷看着苏婉棠,一言不发,安静得像哑巴。
她此刻弯着腰在雪地里,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干什么,时不时还往门口看看,但奈何门窗紧闭,萧砚之也站在死角,她什么都没看见。
苏婉棠避开了所有人,也没带任何丫鬟,一个人到了这僻静的后院,她来找自己昨夜掉落的簪子,也想来问问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搜寻无果,苏婉棠失望地起身,却不料门突然开了,她正好直直地撞上萧砚之漆黑的眼眸。
萧砚之站在屋内,屋檐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遮住了他的眉眼,苏婉棠看不真切。
而苏婉棠站在灿烂的日光之下,发丝闪着金光,二人一步之隔,却一暗一明,泾渭分明。
萧砚之一言不发,一副不打算开口的样子,静静看着苏婉棠。
苏婉棠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耐不住沉默,先开了口:“你的伤怎么样了?”
萧砚之静静盯着她,他有一双如死水一样的眼眸,苏婉棠别开目光,被他看得不自在,“我——我是来找东西的,我昨夜落了一只簪子在这。”
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雪,积雪足足到了人的膝盖,哪里有什么簪子,就算有的话找到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或许等来年开春自己就能出来了。
萧砚之并不会阻止她的白费力气,他不知道还能再活多少个七天,或许挺不到来年春天,到时候院子落了锁,这簪子怕就只能陪葬了。
他并没理会苏婉棠,准备关上门,这时候一双素白莹润的手却拦住了他。
“等等!”苏婉棠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食盒。昨夜她回去之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脑海中眼前的男人像是脆弱的小兽,孤单无依,没有任何人帮助。
昨夜他那样讲话,苏婉棠本来不该再管他的,可她实在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情。
“我带了点吃的。”苏婉棠缓缓笑起来,她笑起来时,脸颊上会染上淡淡的粉,嘴角也有浅浅的梨涡。
苏婉棠见萧砚之盯着自己一动不动,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你怎么了?”
萧砚之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在盯着她的脸看,他别开脸,“没事。”
他看了看这食盒,却没有动,“我吃过了。”
“吃过了?”苏婉棠望向他的身后,见桌子上摆着吃了一半的馊饭和糠咽菜。
“你说的饭,不会是指这些吧。”
萧砚之没作声,但苏婉棠心中已经了然,“我带了些南瓜粥和腌萝卜,我是如今府中的主母了,大小事务理应由我来料理,你过成这样,我不可能不管不问的。”
言下之意,是萧砚之的生活,她也要负责。可这话落在萧砚之的耳朵里,倒成了居高临下的施舍。
泛着香气的南瓜粥,看起来清甜可口,但萧砚之不需要这些,对他来说,吃什么都是一样。
萧砚之还是没吃,只是淡淡地说:“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什么?”苏婉棠的动作顿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你丢给我一些不需要的东西,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施舍?
苏婉棠空闲时刻也曾去施粥,可从没有人这样想过她,她做这些,也并没有想要任何人的回报或感激。她端着食盒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泛白。
“我并没有居高临下地施舍,我真的想帮助你,这南瓜粥是我早上自己熬的,你身子不好,油腻荤腥的反而不利于身体,我才准备了这些,并不是什么不需要的东西。”
“我不是来证明我是多好的人,我承认对你确实有怜悯,但我没有要求你对我感恩戴德,也并没有想收到任何回报。如果我一厢情愿的善心打扰了你的尊严,那我道歉,我日后不会再来了。”
苏婉棠放下食盒,怒气冲冲地跑出了院子,她步子很快,一路都没有回头。
萧砚之望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转角处,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看着桌子上已经凉透了的粥,拿起勺子,送入口中。
清甜的口感弥散在口腔里,萧砚之数不清多长时间没吃过正常的食物了,他一口一口咽下去,脑海中不断浮现苏婉棠怒气冲冲的背影。他不知道如何收下这碗粥,正如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受别人的善意。
苏婉棠回房的时候,正好看到喜樱绕着桌子一直转:“夫人,您可算回来了,您去哪了,我一直都找不见您。”
“后院的雪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