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生病
“君上,怎么忽然想起了兄长?”
檀知暑手里拿着的食盒被瞬间丢在一旁侍立的宫人怀里,他看向静书,心中纵有千头万绪闪过,可脱口而出的一问还是流露出一些痕迹。
他一直担心的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
“今日君上在御花园偶然碰见了寒贵君。君上怕您等久了,所以派奴给您说一声。”
静书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笑眯眯地说完就告辞了。
没走多远,清漪宫的方向便传来摔摔打打的声音,静书立起眼睛瞪着着身边的两个小宫女,直到两人咽下自己想说的话才收回视线,才带着两人加快脚步赶回了凤仪殿。
清漪宫里,檀知暑站在一地狼藉中间,胸口起伏得厉害。
宫人们跪了一地,没人敢动。
他摔了食盒,摔了茶盏,摔了手边能摔的一切,可摔完之后,看着地上的碎片,檀知寒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蹲下来,捡起一片碎瓷,捏在手里,攥得很紧,指尖被划破也不在意。
他想起这几日和君上种种亲密无间的相处情态,想起自己今日下午还满心欢喜给她准备点心的情景。
而她去了凝辉宫。
檀知暑把碎瓷扔在地上,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后,猛然停下来,看着门外渐暗的天色,忽然觉得心里空得厉害。
既入深宫,他早该知道的,君上不会是他一个人的。
那么,今晚,她会陪檀知寒进行到最后一步么?
海棠不知道清漪宫里是什么动静,她一到时间就径直去了凝辉宫。
檀知寒的宫殿果然远,海棠带着人硬是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凝辉宫的院子不大,院中种着几株梧桐,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比起清漪宫的开阔明亮,这里显得冷清许多。
海棠没有叫人通报,而是直接进了檀知寒所在的内室。
夜色降临,凝辉宫了烛火摇曳,檀知寒一身茶白衣衫,端坐在卧榻一侧,身姿挺拔舒展,一手拿着书,一手转着一串檀木珠子,神色沉静温润,倒凭空添了些许恬淡暖意。
海棠看着他,总觉得一切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君上。”
一看到海棠的身影,檀知寒即刻便站起来朝她行礼。
“坐。”海棠说。
檀知寒垂眸,似是犹豫了一下,但没耽误一瞬,就不紧不慢地坐了回去。
海棠选择在他的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
檀知寒旁边的宫人乖觉地上来倒了一杯茶,但从海棠接过茶,饮茶,再到把杯盏放下,檀知寒都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垂着眼坐在原处,抚摸着手中的手串。
就好像在等她开口。
殿中的沉水香袅袅升腾,烟气衬得满殿的氛围愈发安静凝滞。
海棠看着檀知寒,忽然觉得有趣,她才意识到,和檀知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檀知暑在积极地寻找话题,想尽办法和她说话。
檀知寒和檀知暑的脸一模一样,连眉心的红痣都分毫不差。
但海棠相信,任何一个同事见过他们兄弟二人的人,都能瞬间清楚二人的区别。
无他,两人周身的气质实在太不一样了。
一个温和但疏离,一个喜怒全在脸上;如果以梅花类比,一个淡如白梅,但香气彰显着不容置疑地存在感,一个浓如红梅,一定第一眼就吸引人的注意。
海棠打量个足够,才开口道,“知道朕今日为何而来么?”
檀知寒沉默了一瞬,“臣侍不知。”
今夜被召,他心知有蹊跷,但也不敢露出异色,只是垂眸敛神,静待君上言语。
“朕想看看你。”海棠话说得半真半假,“你住得远,朕一直没来看过你。”
“凝辉宫偏远,君上不必特意来。”
“你不想朕来?”
檀知寒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很快压了下去,“臣侍不敢。”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海棠看着他,笑了一下,这个回答很有意思。
她站起来,缓步走向他。
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落在寂静的殿中。
直至身前咫尺,海棠居高临下垂首看着端坐不动的他。
她的身形笼罩住他眼前半片的光影,垂落在脸颊边的那几缕乌黑发丝已经在檀知寒眼前轻轻晃动。
狭小的近身范围里,檀知寒被困在原地,更是一动未动。
檀知寒盯着眼前的乌发,鼻尖已经缠上了她身上清冷绵长的女子香味,晃动的发丝让海棠带来的极强的侵略感里,掺杂了一丝很隐秘的细碎温柔。
光影垂落,香气绵长,眼前还是她近在咫尺的精致下巴。
檀知寒终于抬了眼。
抬眸的一瞬,四目猝然相接。
海棠静静俯视着对方,直到将对方今夜所有的装扮和心思尽数收于眼底。
檀知暑得宠半月,来见她时向来收拾得精心。
而这位躲躲闪闪,力求不惹她注意的寒贵君,今夜分明收拾得用心。
乌发梳理得齐整,束发玉簪是素净白玉,面容如清雪,眉心的一点红便更惹眼而动人。
海棠伸出手指在他的眉心轻轻摩挲过后,下一瞬,便微微俯身,在对方的唇上落下一吻。
而唇间温存的那一刻,檀知寒心神骤然晃动,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日御花园里看到的那一幕。
繁花满园,檀知暑肆意地黏在她的身侧,明媚地撒娇说笑。
那样的甜蜜而鲜活。
她的视线看过来的瞬间,他只能狼狈躲在廊柱后,心底翻涌出从未有过的难堪的羡慕。
他自幼被夸沉稳懂事,聪明隐忍,可那一刻,他竟然羡慕那个莽撞的弟弟,可以活在懵懂的幸福里。
凭什么被选中陪君上的是檀知暑呢?
这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在此刻君上给的这个吻里分毫毕现。
海棠捕捉到檀知寒片刻的游离分神,不满地微微加深了这个吻。
从这个吻开始,她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运转周身,莫名的,她知道使自己的灵力在恢复。
她不想让人知晓,但也不想停止灵力的运转,于是主动地吻了下去。
就在檀知寒准备躺下的时候,海棠直起身形,撤开了身子。
沉香依旧,烛火摇曳。
海棠神色清淡如常,眼神掠过对方眉心的红痣,淡淡出声,“夜深了,歇息吧。”
她的眼底没有半分沉溺。
榻边安静无声,檀知寒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长睫微垂,掩盖住自己所有纷飞的想法。
在和海棠并排躺下时,黑暗中,檀知寒闭着眼,才不加掩饰地任由心底的无数细碎思绪层层叠叠漫上来。
也许,君上今夜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