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风花
我叫刘思婷,有一个姐姐,叫文倩。父母离婚那年,妈妈带走了她,我跟着爸爸四处奔波。说不上多苦,也说不上多好,搬过很多次家,换过好几所学校。
爸爸说得最多的话是“争气”,邻居说得最多的话是“那孩子真懂事”。我很早就学会不听这些话了,毕竟和他们打交道的日子,也就这几年。
王志那些话确实难听,但说实话,他说的也不全是错的。就算他不说,我也不觉得穷人家的孩子能比得上别人。我有自己的野心,想要尽善尽美,所以为富二代打工又怎么样呢?
在学校里我从不与人起冲突,和老师相处好,和同学打好关系,我以为我的人生会这样一直走下去,考上大学,进个大厂,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
直到那天晚上,我站在窗边,看到正义大侠蹲在楼下,捡起那只被风刮倒的铁皮垃圾桶里散落的垃圾。他蹲在那里,兜帽滑落,露出他的真容,映入我眼帘的竟然是我的同班同学——安瑞西。
我从来没有想到是他。我站了很久,直到他走了,直到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了好久,我也没有把窗户关上。
我想不明白学业这么繁忙,他是怎么抽出时间的?他没有理由做这些事,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会感谢他,就算在我们班,也有很多人觉得正义大侠是个中二病精神病。
至于他为什么来我家看我,我猜,大概是我姐姐请他来的。姐姐一直记得我,我也一直记得她,其实我们都觉得,不远不近地保持联系,对彼此都好。
安瑞西还是让我困惑,他明明可以不管。就像我演繁漪的时候能够理解她,因为她是一个复杂又悲剧的人,她的结局让我惋惜,也让我震撼。她在雷雨里走向毁灭,在黑暗中宣告自己的终结,我喜欢这样的角色,也喜欢这样的结局。
但安瑞西是在雷雨里往相反方向走的人。他出现在我不理解的地方——小巷、角落、废弃工地;做着我理解不了的事——救猫、救狗、帮助他人;然后用一种我无法预测的方式,被人称赞,又被人贬低;一次次回到我视线里,上新闻被报道,甚至就是我的同班同学,坐在同一间教室里。
那天晚上我一直没睡,一直在想他为什么要当正义大侠。
课间时,我看着阳光下鲜活明媚的安瑞西,总会下意识地弯眼笑一笑。总觉得那个在白日里吵闹鲜活、可爱又软萌的少年,和深夜里默默行善的身影,判若两人。
安瑞西敏锐地捕捉到刘思婷的视线,悄悄转头,压低声音对秦淮川嘀咕:“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班长最近经常对我笑。”
秦淮川抬起头,淡淡瞥了刘思婷一眼,她也对他笑了笑。
他收回目光,若有所思:“是吗?”
安瑞西趴在桌上,柔软的卷毛铺了一桌,挠挠头,小声嘟囔:“怎么感觉怪怪的……”
他刚说完,林文就走进来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站在讲台上故意卖了个关子:“大家猜猜,今年的分班结果——”
“啊,老班别逗我们了。”台下传来哀怨的声音。
他坏笑着说:“那么恭喜大家,这次月考虽然个别同学成绩擦线,但经过教务处复议——一班全员不动。”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后惊喜的喧闹瞬间炸开。
有人低呼一声“我去”,紧接着是拍桌子的脆响和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高峰从后排兴冲冲探过头:“所以没人要走?”
“没有,No body。”
全班瞬间热血沸腾。
李想长长松了口气:“那挺好的,换人还要重新磨合、重新认识,太麻烦了。”
叶义君懒懒靠在椅背上,笑着搭腔:“别换了,我都把咱们班人脸记熟了,而且我可舍不得你们。”
周恬高高举起手,眼里亮晶晶的:“那我们一起努力,全员留守,一直并肩到高三!”
高峰用力捶了下桌子:“好!”
林文轻咳一声压下喧闹:“喂,你们老班还在讲台上,收敛点。”
“现在拿出卷子讲题,看看这套数学卷子的题目,多多简单啊,你们真是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基础题都能错。”
他抬手在黑板写了个潦草的字母“SB”,调侃道,“送给你们,不要了。”
台下立刻接梗:“不,老师,还给您,尊老爱幼!”
林文被逗得失笑:“平时不见你们这么懂事,倒是会抬杠。老师不要,全都送给你们,你们这群——你们懂得,两个字母。”
话音未落,全班整齐拖长音起哄:“啊——”
今天卷子讲得格外顺利,同学们兴奋,林文也激动,于是课堂效率翻倍,提前结束了课程。
林文看了看手表:“本来想直接让你们下课的,可惜现在第四节课,等会儿就是午饭时间了,碍于学校规定不能提前放你们走。”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哀叹。
林文看得好笑,慢悠悠开口:“有什么可叹的?今天老师也只能下馆子,说实话,外面馆子也就一般般。”
“切,老师你故意凡尔赛是吧!”
“老师你平时不都是自己在家做饭吗?”
“你们师母带孩子出去玩了,我一个人懒得开火,索性出去吃。”
话音一出,同学们瞬间来了兴致,纷纷追问:“哇!老师,你和师母怎么认识的啊?”
林文故作得意:“说起来,是你们师母对我一见钟情。”
全班一脸不信:“骗人!我们跟你相处了五年了,你衣柜永远白T黑裤子!什么样的人会对你一见钟情啊?”
“哪里一样?”林文无奈辩解,“每件细节都不同,有的条纹在胸前,有的在肩膀,还有的在后背,差别大着呢。”
“那你和师母的初遇!细说!”
林文被缠得不行,甜蜜地回忆道:“当初因为我姐孩子的事,我被我姐赶出家门,雨天落魄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你师母……”
同学们听得聚精会神,他却忽然收住话头,像是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目光不经意掠过秦淮川。
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五分钟,提前放你们走,记得偷偷去吃饭,别说是我放你们走的,就说我去上厕所了。”说完拿起公文包快步离开。
“太吊胃口了吧!”叶义君愤愤叹气。
周恬一把拉住她:“别纠结了,提前干饭不香吗!快走!”
人流汹涌往外涌,安瑞西下意识拽住秦淮川的手腕,跟着人群往前冲。
他一时忘了,秦淮川向来不在食堂吃饭。被抓住手腕的那一刻,秦淮川也没有挣开,安静地跟着他的脚步,随人流向前奔跑。
安瑞西跑得兴起,发现周围同学速度飞快,心里忍不住震惊——天呐,人类干饭怎么这么拼?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