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三天的时间过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快。
格斗从来都不是塞伊的强项，作为一个常年工作的社畜，他实际上并不擅长任何体能类的工作。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他分外努力的原因……他发现自己的学习进度居然出奇的快。
“今天就到这里吧。”
又一次被叶曜打倒在地后，塞伊正准备支撑着身体爬起来，却听到了叶曜的声音。
“今天不训练了吗？”塞伊困惑地看着他。
“足够了。”神父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的学习进度很快，倒是休息时间需要注意一下。”
“充足的休息也是保证成长的必要条件。”
“也是。”塞伊不明所以地点点头，“那我先去洗澡休息，今天也麻烦您了。需要我帮忙收拾房间吗？”
“不用，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叶曜顿了顿，却忽然问道，
“对了，你记得我一共用多少套招式打过你吗？”
“嗯？”
正在收拾东西的塞伊想了会，道，
“我记得一共是二十三套，需要我口述详细告知您吗？”
“倒是不用。”叶曜神色异样地看着他，“你的记忆力很不错。”
“好像我高中老师也这样和我说过。”塞伊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实在是太忙了，放学也需要打点零工之类的，所以记东西更快也能节约时间，可能是那段时间练习的技能吧。”
“……没事了，回去休息。”
“好，辛苦您了。”
望着塞伊离开的身形，叶曜站在原地许久，脸色才稍稍发生了变化。
他有想过叶知枭带来的人必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存在，但没想到……这人居然有着难以想象的强大潜力。
才三天，就已经做到了比其他人高出好几倍的训练成效，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极限。
看来塞伊也是异能者，但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叶曜瞥向了桌面上的那张报纸——在毫不起眼的旮旯角落里，登记着叶知枭的失踪报告。
理性告诉他，也许叶知枭早已经出事或者死了，但一贯的直觉却又让他觉得叶知枭还活着。
……如果叶知枭还活着，为什么不亲自来找他？
·
洗完澡后，塞伊换了一件宽松的衣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心情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不如说，因为三天叶知枭都没有来找他，他的情绪也变得分外沉重。
只是叶曜对他一直都很好，所以他也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困扰的表情。
他甚至怀疑过叶知枭会不会因为他太没用而把他抛弃了，可出于信任，他还是下意识地没去细想这个走向。
三天了……
不知道叶知宵在光明会过的怎么样。
如果接下来能见到叶知宵，他必须要尽快将叶知枭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他……
但告诉他自己的弟弟变成了怪物真的好吗？
“在想什么？”
青年的声音于高处响起，塞伊一怔，随即抬起头望去。
月光透过高处的玻璃窗向着黑暗的房间倾洒而下，像是一层极轻的纱雾，落在来者的身上。
被黑雾萦绕的青年正蹲在窗沿处，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掌心撑着下巴，正从高处好奇地打量着他。
……叶知枭？
塞伊眼睛一亮，心情立刻好了起来。
“见到我就那么开心吗？”
青年被黑雾骤然吞噬，又于下个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前，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这几天训练的很好，没想到你居然进步这么快，按照这个进度，你很快就能变强了。”
“谢谢。”塞伊低着头，依旧显得拘谨，
“我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只是……我身体忽然恢复的这么快，是因为您帮了我吗？”
他甚至试着用刀割伤了自己的手臂，结果伤口居然开始迅速愈合。
这种突如其来的能力让他措手不及，但随之而来的又是欣喜。
“你本来就有异能者的天赋。”叶知枭环抱着手臂，
“异能是来源于内心的力量，你想要有，那么当然可以拥有。只是欲望的强烈也会影响异能的强大与否罢了。”
“哦对了，我来找你是有其他的事情。你等会要和我一起出去一趟。”
“去哪里？”塞伊好奇地问。
“先闭上眼睛。”
不等塞伊反应过来，黑色的雾气于瞬间将他裹挟住。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着一侧带去——下一秒，四周的场景便发生了变化。
月光透过眼皮的缝隙落入瞳孔之中，耳畔似乎有风在哗啦作响，他能感受到青年抱着自己的动作极轻，就好像他正漂浮在一团空气之上。
意识在此刻猛地一黑，却又立刻清醒了过来。
“到了。”叶知枭的声音于他耳畔响起，“你可以睁开眼睛。当然——你最好还是别离我太远，否则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塞伊缓缓睁开双眼。
黑色的雾气萦绕在他的身侧，让他一时间有些看不清四周的环境。但空气中腐败的气息还是让他的眉头不禁一皱。
人。
很多人。
一眼望去，不少人都聚集在这个地方，他们蜷缩在废墟的各个角落里，目光无神，动作迟缓怪异。
最为瞩目的，是这些人身上各式各样的异态现象。
枝芽，触手，藤蔓，延展的异肢……
他们都被污染了。
“污染者。”叶知枭淡淡道，“被怪物污染后就会堕落成这样，而且怪物的污染不会立刻杀死污染者，而是一点一点地吞噬掉寄生的人类。”
“这里一共有一百三十七人。他们正聚集在这些破旧的建筑物内等死。”
“为什么没有人救他们？”塞伊迷茫道。
“唔，要说救……其实也能救？只要用抗污染的血清进行治疗就好了。但那种血清可是得牺牲无数污染者的性命才能提取出来一点啊。”叶知枭轻嗤道，
“你不觉得拿来救普通人有些可惜了吗？当然，这是光明会的想法。”
“光明会……”
那倒是丝毫不意外。
如果那天他没有遇到叶知宵，他也会变成这群人的一员吗？
塞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久之后，光明会的成员会来到这里，剿灭这个污染者聚集的巢穴。”叶知枭看向他，
“我的哥哥也会来这里。”
塞伊呼吸一滞。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叶知枭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
“但是不可以哦，你不能和哥哥说我的事情。”
“为什么？”塞伊瞪大了眼睛，“可是如果他不知道你还活着，他可能连最后一丝希望都失去了……”
“你觉得，如果在我这只[怪物]出现，并且展露了自己[叶知枭]的身份后，光明会的人会做些什么？”
“……”
塞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光明会的人会以我为各种要挟，逼迫他做他根本不想做的事情。”叶知枭低下头，望向自己苍白的掌心，
“我的力量还没完全成长，在完全没有夺回哥哥的前提下暴露身份，只会对我们都不利。”
“你说的有道理。”塞伊心中暗沉了片刻，最终抬眼望向他，
“但你是有办法的吧？”
将他带来这种地方，甚至对他说这些话，也说明叶知枭早就有了行动方案。
“嗯，当然。”叶知枭望向了那群痛苦的人们，
“污染者很多，而他们迸发的欲望也会成为我的养料。所以我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在光明会来到这里的时候……你要成为我的代理人，保护这群污染者，并且夺回我的哥哥。”
“我会给你创造任何有利的条件。与之相对，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可你为什么不亲自去见小知？”塞伊不解，“如果大庭广众之下容易被发现可以理解……可只是私下悄悄去见他，他肯定会和你走吧？”
“……”
黑雾中的青年陷入了沉默。
“是因为不敢吗？”塞伊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难过，但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害怕让至亲之人失望，恐惧得到糟糕的结果。
在面对重要的人时，人总是会变得更为小心。
“我不一定时刻都会醒着，大部分时候我需要通过沉睡来恢复力量，所以才需要你来代理。”叶知枭望向他，暗红色的眸子里却压抑着沉重的情感，
“哥哥肯定会爱着我呀，就算知道我是怪物，他也会留在我的身边。”
骗人。塞伊想。
明明语气里就很不安，却还是强撑着说出了那样的话。
“而且，就算他不爱我，我也会想办法让他爱我的。”叶知枭轻声道，
“他肯定会和我走。”
“……好。”
塞伊忽然握紧了叶知枭的手，郑重道，
“他肯定会和你走的。”
无论如何，这份心意也一定要传达到。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震动声忽然从耳畔响起。
地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缝，气流也于瞬间变得急促尖锐。人群仿佛从梦中猛然惊醒，他们踉跄着起身，惊恐地看向身后。
巨大的蠕虫从地缝深处缓慢弓起弯曲的体节，于瞬间将整片废墟彻底连根拔起！
塞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条件反射地想要冲上去，却被叶知枭拽住了手腕。
“不用你来。”
他的声音游刃有余，甚至含着笑意，
“我正是在等待在这一刻。”
C级怪物，[噩梦蠕虫]。
在这种充溢着人心绝望的角落，果然更容易出现怪物啊。
·
夜空落下黑色的帷幕，唯有明月高悬，落下一地的冷冽。
今天晚上的天气很好，伊维总觉得会有好事发生。
早在一个月之前，她就因为污染被抛弃在这座废墟里，但伊维却并不感到沮丧，反倒是更积极地去面对生活。
起码在这里，她不会被莫名其妙地挨打，也不会因为脸上的疤痕而被外人歧视。所有人都和她一样长得奇奇怪怪的，大家都对彼此很尊重。
“伯伯。”伊维坐在高处的的断裂高台上，眺望着不远处的城市，
“你说，光明会的人会来救我们吗？”
“哈哈，希望吧。”坐在地上的老人盘着腿，他脸色惨白，看上去没精打采，
“光明会的人是让我们在这里等待救援，可谁知道呢。说到底，我们不过是一群被社会遗弃的人，结局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你是觉得我们可能会被光明会的人杀掉吗？”伊维问道。
“可能吧，我是不抱有什么希望的。”老人耸耸肩。
“那有什么关系，如果他们要把我们杀掉，我们杀回去就好啦。”伊维歪着头道。
“你该不会觉得我们这群老弱病残打的过那群精英剿灭者吧？”老人怪笑着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
“我们可不是异能者，只是怪物的寄生者。他们要忌惮恐怕也是忌惮这些怪物，而不是忌惮我们。”
“打不过那就只能死掉了。”伊维叹气，
“没办法，毕竟我们很弱小嘛。”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小时候伊维在电视上所看到的就是这样，强悍的狮子会吃掉瘦弱的斑马，为了活下去，弱小的动物会聚集成一团，在掠食者来临时将最弱小的那个推出去当挡箭牌。
只有这样，群体才能活下去——就好像他们现在这样。
黑色的云雾一点一点遮掩住了皎洁的月光，四周的环境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面纱，沉重地压了下来。
听觉远比常人要更为灵敏的伊维霍地站了起来，她的一只手靠在耳朵旁，静静地听着什么。
……震动声。
不，那是土地裂开的声音！！
“大家快跑！”伊维从高处跳了下来，大喊道，
“怪物来了！”
所有人的眼中顿时乍现惊恐，丝毫不犹豫地从原地起身四散。
几乎就在伊维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瞬，整个地面忽然间爆裂开来，一股浓郁的腥臭味裹挟着尸体的气息扭曲窜动，像一节节覆着黏液的车厢从地下拱出！
“是怪物！！”
“快逃！去避难区！！”
虽然早已对怪物的出现习以为常，但出于对死亡的恐惧，大家还是会不免恐慌。
伊维跟在人群的后面，但她还是不免好奇地往后望去。
和其他人不同，她似乎生来就没有恐惧这样的情绪，无论是受伤了，被虐待了，被侮辱了，她都不会有任何负面的情绪。
此时此刻，倒是好奇心占据了高位。
她有注意到，怪物似乎对那些包含着高度恐惧的人们攻击性更强。
倘若她从未有过恐惧呢？怪物还会袭击她吗？
这样想着，伊维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伊维！你在干什么？快跑啊！！”
那位老人在注意到伊维的动作后瞬间慌了神，正想去拽住伊维，可对方却丝毫不为所动。
她只是静静地抬头望着越来越近的硕大蠕虫。
十米……六米……两米……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死亡仿佛在迫切地热拥他，可这一刻，伊维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黑色的雾气于霎那间裹挟了她。
像是有人按下了停止键的按钮，让整个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崩裂声夏然而止，蠕虫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却清晰地停在了某个人的身前。
被黑雾笼罩的男人。
即便无法看清身形，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压迫感，仿佛他的存在就足以证明一切。
……是谁？
人们纷纷抬起视线，以一种敬畏又恐惧的目光眺望向那人。
而伊维也困惑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什么人紧紧牵着。
抬眼，她看到的是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嘘。”
他竖起食指，压在唇上，低声道，
“安静。”
他伸出惨白的手，将殷红的血涂抹在它的额头上，而那只蠕虫竟是开始颤抖了起来，最终低下了硕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驯服了那只怪物？
伊维紧紧攥着男人的手，心脏跳的更快了。
“真听话。”男人夸赞道，
“好了，回到你该回去的地方吧。等到需要的时候，我会再召唤你的。”
蠕虫这才缓慢地移动了身体，它一点一点退回了洞穴之中，安静地在地下盘踞起来，再无声息。
伊维张了张嘴，在发觉男人的手松开后，她才如梦初醒。
“你是谁？”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是神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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