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直面恐惧

“算了，杀掉你会有麻烦。”

沉重又肮脏的鞋底从脸上移开，鞋尖又碾了下，“算你好运气。”

夏油杰的精神在身体内沸腾，根本顾不上觉得欺辱，只觉得愤怒。和恐惧。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0咒力男人，被悟拦下的敌人，竟然突破了名为五条悟的防线，杀到了自己面前。

他说，六眼死了。

怎么可能。

夏油杰心急如焚，灵魂却被困于软弱无能的躯体，只能疯狂地挣扎和拉扯着：快醒来，快醒来啊！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地面躺倒的少年骤然睁开眼睛，狭长的眼型崩裂到最大限度，瞳孔扩散出一整片深黑。

一眨眼，他就消失了。幽闭静谧的结界内，只有少女孤零零的尸体仍然躺在原处，永远地，与世长辞。

————

“杰，究竟是——”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避开了老师的手。

夜蛾正道表情也愈发肃然。后山一片狼藉，显然发生过大规模的战斗，处处都是五条悟的咒力残留。能让那孩子爆发出这样的力量，说明这场战斗非常危急，这会儿人又不知所踪，最可怕的是高专的结界警报竟然也没响，完全没有头绪。

现在唯一的知情人只有和悟作为搭档的杰。

可是杰的状态不太对。

——夏油杰看着尊敬的老师，头一次，竟然产生了近乎怨恨的情绪。

他无视了夜蛾正道的问询，躲开了伸出的手，迅速锁定了残留血迹的位置。

他鼻尖微动，这是，悟的血。

夏油杰身后猛然抻开深黑的裂隙，高专一直沉寂的警报再此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无数怪物从他体内倾巢而出，将盛烈的白日化为子夜，宛如百鬼夜行。

夜蛾正道严厉道：“杰，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重重鬼影只顺从主人的心意，堂而皇之在咒术师的大本营一寸一寸地展开搜寻。

夏油杰阴翳的脸比天色还要昏沉，他说：“老师，我找不到悟了。”

————

窗带回了发现五条悟咒力的信息。

在盘星教门口。

夏油杰赶到的时候还是不见人影。

好在现场还有悟的咒力，以及仍站立着的刀疤脸男人的，尸体。

三分之二的胸腹部位都没了。

夏油杰匆匆扫过现场，完全不停留，径自向着盘星教大开的门扉进去。

穿过漫长的走廊和层层叠叠的门，他的心跳越来越快，震颤到呼吸都疼痛的程度，终于到了最后的一扇门前。

他猛地推开沉重的门板，活着的五条悟站在人群中，抱着一具白巾包裹的尸体。

夏油杰的身体这时候才骤然松懈下来，像一具挣脱控制的提线木偶，僵硬刻板的关节有了活物的轨迹。

大厅内，一张张惨白无人样的脸露出诡异的笑容，望向五条悟，和他怀中少女的尸体，虔诚地将双手抬于身前，发出连绵不绵地掌声。

荒缪的喝彩，为了庆祝一个生命的逝去。

就像夏季永不止歇的蝉鸣，愚蠢地声嘶力竭着，不过是制造了恼人的噪音。

五条悟回过身来：“来得好慢啊，杰。”

夏油杰从来没见过五条悟这么漠然的神态，他广袤无垠地蓝眼睛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是夏油杰狰狞爆裂的内心。

他问：“要杀掉他们吗?”

一波又一波鸣蝉般聒噪地掌声中，夏油杰自惭形秽的向这面镜子关上了恶意沸腾的心，虚伪地说：没有意义。

————

人的劣根性和适应力都是很强的，获得更大的成就时，会忘记往昔积累的点滴。

同理，痛苦到极点的时候，也会觉得之前漫长的煎熬不值一提。

夏油杰以为和过往切割之时，放弃了过去之时，拥抱看不见方向的未来之时，已经是痛苦的顶点了。

他重新选择了一条路，至少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他对得起同伴，对得起真正的家人。

也让一切罪孽的根源，死猴子们付出了应得的代价。

至于他个人的摇摆和拉扯，只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而已。

只是他没想到，钝刀子割肉，人也是会死的。自己划向自己的伤口，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躺在高专古朴屋檐下方的某条小巷的阴影中时，随着生命力的流逝，夏油杰反而感到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面对种种曾经熟悉且信赖的一切，总觉得下地狱之前还能走一走曾经的熟人们走过的黄泉路。

连昔日最亲密的存在也向他走来。个子笔以前还要高啊，完全是一个成熟男人的轮廓了，从未褪色的人，甚至比记忆里还要闪亮。

不愧是五条悟。

能死在他手上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吧?

得到这样的结局，也不算坏……吧?

对已死的人不算坏，对活着的人却是糟透了。

被冒用躯壳的时候，夏油杰甚至都没生出什么情绪，他“想”或许身为一缕残魂根本生不出感情这样高级的反应了。他冷眼旁观小偷所做的一切，对此漠不关心。

直到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快地说着“好久不见，悟。”

看着那双蓝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的时候，他感到深入灵魂的凌迟般的疼痛。

这双澄澈的眼睛，此刻照出的是悟本身的情绪，还是他的呢?

为什么，看起来也是如此痛苦?

五条悟，因为他这个尽会找麻烦的死人，被封印了。

疼痛如业火。无穷无尽。

夏油杰在不受自己控制的躯壳里抬起残存的怨魂的手掌，手上燃起了业障一般的黑火，将整条胳膊蚕食得焦黑，并且仍然在一点一点向上蔓延。他有一种预感，任由火焰继续燃烧的话，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这次会是真正的解脱。

————

【无量空处】

这就是五条悟的生得领域，将领域笼罩范围内的敌人拉进无下限内侧，接受无垠的信息冲刷。

此刻的五条悟，终于站在了咒术师苦苦追寻的顶点，但他没有任何兴奋或者喜悦的情绪，只有无尽的愤怒。

没有六眼，是无法处理海量的信息洪流的。

即使有着六眼的五条悟，也不得不摒弃一部分冗余的信息，才能让日常生活不受影响。在此基础上，唯有结合反转术式，才能在高速的信息轰炸下常驻无下限，一边透支一边修复受损的大脑，维持着走钢丝一样的平衡。

换句话来说，五条悟之外的人，只要被拉进无量空处的领域中，唯有被过量的信息挤爆大脑这唯一一个选项。

占据“宇智波带土”躯壳地敌人很难对付，几乎没有弱点。他唯一的弱点，就是降临这具躯壳的意识。

“宇智波带土”似乎也没想到这一点，狂笑戛然而止，神情在信息流的冲刷下呈现出片刻的空白。

五条悟稳稳地抱着怀里的人，和他有接触的，被无下限包裹保护着的人可以免疫领域必中效果。

五条悟等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