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束缚
从一千米的高空下坠要多久?
答案是在二十秒到三十秒之间。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
“我们好狼狈啊。”五条悟笑着说,小心避开她胸前的伤,轻声问,“很痛吧?”
无止尽的斩击中,那张脸犹如破碎的瓷器,被反转术式反复粘合,遍体鳞伤。
那你呢?昭野想问,被那双染血的苍蓝眼眸注视着,麻木的神经似乎长出身体,如水草被目光拂动,也感知到那份疼痛。
好痛啊。她想。
世界再度变得喧嚣,地面的打斗声传进耳里,宿傩发出愤怒的咆哮。视线越过飞扬的白发,看见那枚被甚尔用锁链抽飞的咒胎。
如果宿傩吃掉天元的咒胎……昭野深吸一口气,积攒力气挤出话来,“你相信我吗?”
“当然啦,就像野酱相信我那样。”五条悟毫不犹豫地说。
“吻我。”
那双眼睛倏地睁大,又弯了起来,“啊,虽然和预想的场景不太一样,但这样也不错呢。”
一句话,一个动作就好。昭野看着五条悟慢慢接近,鼻尖相触,然后越过——
吻轻轻落在脸颊,仿佛一片雪落下又融化,淡而薄的凉意,带着血的气息。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和甚尔的束缚并没有生效。
失败了吗?昭野神色茫然,还是因为是她提出来的条件,不是出自真心,所以无法实现?
心后知后觉地怦怦加速,铁钉越陷越深。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昭野勉强抬起手,压住胸口,“快走。”
“才不要。”五条悟任性地收紧揽在她肩头的手,“一个人会寂寞。”
刹那间,时光倒流,回到初遇那天。
他们站在巨大的水槽前,看着那只鲸鲨在狭小空间里来回环游,影子飘过那双蓝色眼眸。
“看上去很寂寞呢。”他说。
水槽玻璃上,两个人的倒影离得很近。
漫长岁月一晃而过,他转过头来,轻声说,“在一起就不会寂寞。”
叮咚一声,蒙尘的铃铛被摇响。
新陈代谢陡然加快,体温急剧上升,肌肉收缩贲张,骨骼开始硬化。昭野拔出那根铁钉,和五条悟调转方向,只一个抬手,将正面袭来的斩切击溃。
力量在体内涌动,超出负荷,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刺着大脑。昭野咬紧牙关,“领域展开——止观神台!”
终于寻到通道,磅礴咒力倾泻而出,灰色的领域瞬间展开,笼罩了伏魔御厨子的范围,斩击被四面挤压,仿佛易拉罐被揉搓捏扁。
“我的吻这么厉害吗?”
五条悟凑近了,“既然这样,那要不要再来……唔。”他朝捂嘴的人眨了眨眼,哎呀,耳朵红了呢。
昭野虚按他腹部的伤口,反转术式最大输出,治疗被斩击伤及的核心,直到无下限恢复,“等我。”
说完,她飞身而起,抢在宿傩之前,握住那枚咒胎。
如同找到宿主般,咒胎散发出漆黑的光芒,丝丝缕缕,像虫子钻进心脏。诅咒和反转术式同时运转,身体被撕裂成两半,一边摧毁,一边再生。
不够,还不够。
昭野越飞越高,直抵天穹顶端,在太阳的中心俯瞰整片天地,高楼大厦形如蚁群,流云在身边浮动。
从乌鸦的视角仰望,她缩为针尖大小,如果不是被那一点醒目的黑标记,在广阔天空中几不可见。
夏油杰猛地站了起来:“她要干什么?!”
半晌,同为星浆体的九十九由基打破沉默:“大概是和天元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画面里的昭野张开嘴,吞下了咒胎。
霎那间,天地陷入昏暗。
漩涡再起,风云被搅碎,传不出一丝声音。黑色的光与白色的光在寂静中碰撞,打碎了又重组,星星点点,渐渐融合。
昭野看着自己的双手,血肉逐渐透明,诅咒的气息四处流窜,所过之处,身体像被暴雨冲毁的流沙,在光芒里溶化。
天元的记忆源源不断地冲刷灵魂。她看见它如何哄骗那些年轻的脸完成同化,还有那些在死灭回游中挣扎的士兵,无数人的生命被抽取,巨木茁壮的根系下满是尸体。
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意识变得模糊,四面有无限的纯白涌来。昭野再一次看见了那根红线,断口连接心脏,而另一端向上延伸,没入混沌的漩涡里。
很久之前,她问过天元一个问题,“如何回归本体?”
“很难。”天元说,“你的本体在另一个世界,而异次结界不可能被打破,这涉及时间和因果。”
但她是穿过异次结界,违背了时间和因果,才来到这里。
融合了黑与白的光熔铸成人形,被吃掉的部分回归本体,灵魂补充完整,红线重新与心相连。
昭野抓住那根坚韧的线,仿佛渔翁收杆,一轮红月破开水面,悬吊在天幕之中,与日同辉。
紧接着,滚滚乌云蜂拥而出,眨眼间遮蔽晴空,紫色的雷电越过天际线,如龙蛇起舞,风声赫赫。
理子小姐,请帮帮我。狂风如刀刮过脸侧,昭野仰起脸,用尽全力向上伸出手去。
漩涡正中央,缓缓张开一条裂缝。一只手从中伸出,回应了她的期待。
“那是……”
五条悟怔怔看着,六眼无法分辨的,另一个昭野?
十指交握的瞬间,仿佛天地倒悬,阴阳颠倒,真实和虚幻合二为一。弧形的冲击波由上至下,荡平了一切。
“滋——”
天线窜起火花,数十台电视机彻底黑屏。
“信号被干扰了。”冥冥放下发辫。
“那个,是我看错了吗?”悠仁吐出一口气,“好像……还有一个天内老师?”
“我也看见了。”日车宽见提问,“是分身一类的术式吗?”
“天内的术式是操纵灵魂。”七海推了推眼镜,“或许是借咒胎重塑肉身?”
“不,在天内吃下咒胎时,天元已经死亡。”九十九由基双手抱臂,边思考边道,“同化之后,天内与天元会共生死,但我现在感应不到她,说明她不再是星浆体了。”
“死了又复活?”歌姬皱眉,“那还是天内吗?”
“为什么你们这么严肃?复活不是好事吗?”高羽挠了挠头。
“不管怎么样,天内老师都不会有事。”野蔷薇抓紧铁锤,“她答应过我的。”
“管那么多干什么?一起上。”鹿紫云一径直打断,架起长棍,“只看不打,那不是我的风格。”
黑云压城,咒力风暴向中心汇聚,声浪滔天。紫色电光划破长空,弥漫着古老而森严的气息,犹如天罚。
“来啊,宿傩!”
昭野在雷劫之中放声大笑。她徒手握住两道闪电,如长鞭那样甩出,云层被抽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末端破开狂风,直追而下。
“让我感兴趣的女人,你还是头一个。荣幸吧,天内昭野。”宿傩双手结印,兴奋道,“灶开。”
火焰自手心燃起,向上攀升,细细长长,仿若幼蛇在周身游走,乖乖被拉成弓与箭的形状。
“砰——”
天雷勾地火。
雷鞭与火箭在半空相撞,爆炸声响彻云霄,天地同震,建筑物在余波中龟裂,千疮百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下一刻,万雷齐发,被熊熊火海吞没,龙与蛇相互撕咬,电弧与火花将整个新宿照得忽明忽暗,宛如末日降临。
远处的高楼一角,粉色蝠鲼急停在天台之上。
虎杖率先跳下来,见五条悟坐在边缘摇晃双腿,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一下卡了壳:“……五条老师?”
听见声音,五条悟回过头,惊讶道:“啊,悠仁?你们怎么来了?”
“信号中断了,我们担心天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