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
第二天，顾语谦竟格外期待姜悦琳的课——毕竟昨晚他可是和她打了长长的一通电话，从教学环节到媒体设计，提出了不少建议，最后还不忘苦口婆心地叮嘱，
“你切记一点，千万别自己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教育是一种引导，你要作为课堂的引导者，引导得好，结果是自然的水到渠成，明白吗？”
这是他观察了一个多月来发现的姜悦琳的毛病，她总恨不得把所有知识点都自己叽里呱啦地说出来，期待这些知识能直接钻进学生脑袋里。当然，这也是很多新手教师的通病。
“我记住了！”电话那头，姜悦琳很是诚恳，“谢谢你，顾老师。”
“不客气。”
“我之前还不好意思请教你，毕竟你说过，你只想默默做大白菜，旁观者，你不想干涉我的工作，所以我还以为你不会愿意教我。”
“我……”顾语谦竟一时语塞，好半天才回一句，“不早了，你抓紧去做修改吧。”
“好嘞！”
…………
上课铃声响起了，冯校长拿着笔记本信步走进1班教室，顺势坐在了顾语谦的身边。
讲台上的姜悦琳有些许僵硬，但总体发挥得还不错，她模样俏丽，笑起来很甜，是那种一看就很受学生欢迎的老师。况且今天整个班的学生都特别乖巧，一个个小腰板挺得笔直笔直，一双双小眼睛唰唰唰地望向黑板。
乖巧得有点儿失真了——顾语谦心下偷笑。今天一大早，姜悦琳关起门来给孩子们做思想工作，用琳琅满目的小奖品“诱惑”学生，“收买”学生的时候，他也在教室里。
那时的姜悦琳还特意叮嘱学生，“当然，这是我和你们之间的小秘密哟。你们可不能对校长说——姜老师说做一节课的乖乖宝，就给全班发奖品。”
“当然不会说啦！”方明明立刻伸出手指竖在嘴唇上，又忽而紧张兮兮，压低声音道，“啊呀姜老师，我们的小秘密被坐在后面的顾老师听见了，怎么办，要紧吗？他会在校长面前‘出卖’我们吗？”
顾语谦哑然失笑，随即扬声道，“当然不会，我也是坚定地站在姜老师这边的！”
的确，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思绪回到现在，身边的冯校长显然并没有在认真听课。校长事务繁忙，不断按着手机回复消息。待他终于抬头看黑板，发现这节课竟已过半了，而身为校长的他是需要给新老师写公开课反馈的。于是他略一思索，转头低声问顾语谦，
“顾老师，你觉得上得如何，对小姜老师有什么意见吗？”
顾语谦微微扬眉——显然校长忽然和他接头接耳，台上的姜悦琳注意到了，还紧张地皱了皱眉头。他默默朝她点了个头，随即也压低声音回校长，
“姜老师的进步真的很快，她这节课从一些经典教案里吸取精华，又融入了最新的教学手法，做到了旧与新的平衡与融合……”
而冯校长一边听，一边顺势就把这些话一一记录在了反馈表里。
…………
下课铃声响起，冯校长合上笔记本站起了身，而姜悦琳宣布下课后，穿过叽叽喳喳跑出教室的孩子堆，站在校长面前一副“等候发落”的模样。
自己上得好不好，她自是心里有数。昨晚被顾语谦点破自己的教案是‘杂糅怪’之后，她也认认真真记下了顾语谦提的意见，并老老实实地背到夜里十二点多，实在困得熬不住了，才枕着教案睡着的。
今天早上，她一边睡眼惺忪地刷牙，一边在脑海里一边又一边地过着教案。但毕竟是临时抱佛脚，整堂课上她忘词了一次，环节错位了两次，被学生的回答堵得哑口无言三次，简直是强撑着笑脸直到下课。
原以为肯定得挨批评了，却不料校长还面露微笑，“小姜，不错啊，很有进步！新旧教法相融合，很有自己的想法，继续努力啊。”说罢，匆匆忙忙地就走了。
姜悦琳一怔，疑惑不解地眨了眨眼，直到对上了顾语谦那含笑的眼神。
她试探着问，“是你……”
顾语谦点了个头，“对，是我。”
姜悦琳顿时喜上眉梢，“大恩不言谢，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呢，孩子们就哗啦啦地涌了过来，把她与他团团围住。
“姜老师姜老师，我们偷偷观察过啦，校长已经走远啦，不会回来啦！”张小军头一个急吼吼地问。
“姜老师姜老师，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们发奖品啊！”林依的声音脆生生的。
杜晓美看了一眼顾语谦，“姜老师，刚才那节课顾老师的表现好吗？也要给顾老师发奖品吗？”
“发啊！”姜悦琳乐不可支，推着顾语谦往讲台旁的奖品箱走，“顾老师的表现超级棒，就让他第一个选奖品吧！”
………………
时间过得飞快，临近期中阶段，高年级的老师们已经在筹备期中考试了，而身为一年级老师，姜悦琳和办公室同僚们则开始准备——
“游园会。”姜悦琳一边裁剪着小白兔形象的头套一边说，“一年级不可以有书面考试，所以我们把学科内容用闯关游戏串联起来，搞一场游园会。”
一旁的顾语谦点着头，顺势拿起桌上的材料帮她裁剪，“现在的确都这么做，让学生的负担小一点儿。”
黄老师是一年级办公室最资深的数学老师，也是姜悦琳的副班。她刚下课回办公室，见两个年轻人干得热火朝天，不禁一脸慈祥地笑了，“哟，这些卡通头套都好可爱啊。”
“可爱吧，”姜悦琳得意极了，把小兔子头套直接戴在了自己脑袋上，“都是我自己画的！”
顾语谦也不禁笑了，“的确，你的画工，我深有体会。”
她下意识扭头与他对视一眼，这一瞬间，两人似乎都想到了教案上的那副涂鸦。
于是姜悦琳微微红了脸颊。她扶了扶脑袋上的小兔子，嘟囔着，“你笑什么，不可爱吗？”
“可爱，”顾语谦忍着笑意，看着她，脱口而出，“非常可爱。”
……………………
游园会的那天下午，阳光明媚，灿烂地撒在操场上，撒在孩子们兴致勃勃的身影上，也撒在戴着卡通头套的姜悦琳脸上。
虽然已经考了几十个小朋友了，但当下一位小选手走到自己面前，姜悦琳顾不上疲惫，依旧扬起笑脸，朝气蓬勃道，
“嗨，我是小兔老师，我来带你玩闯关游戏吧！看，每拔出一个萝卜，就会出现一个拼音宝宝……”
杜晓美是最后一个闯关结束的，当她拿着敲满“你真棒”图章的闯关卡回到班级时，姜悦琳兴奋地一把抱住了她，
“终于等到最后一位同学归队了，大家表现都很棒，一起拍照吧！”
一旁的顾语谦放眼望去，果然，绝大多数孩子的闯关卡上都是满章的，此刻正兴奋得仿佛要原地起飞了。于是孩子们一个个，一群群，一簇簇地涌到姜悦琳的手机镜头前摆pose。方明明拍着拍着，忽而道，
“姜老师，你也和我们一起拍啊！”
于是手机转交给顾语谦，姜悦琳和孩子们拍了一张又一张。
苏妍忽而又道，“那顾老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拍照呢？”
顾语谦一愣。
林依也道，“顾老师一个人站在旁边，孤零零的。”
顾语谦又是一愣——他不是素来都在一旁默默观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