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chapter 05
“那睡你可以吗?”
女人忽然的语出惊人令慕青泽愣然。然而不过一瞬,他就百无聊赖地笑应:“可以。”
他将她的冒犯照单全收。
包括他自己也可以是报偿的筹码,孟汐并未对此感到开心。甚至,莫名的一丝愠意自胸腔升腾而起。
被冒犯的人没有生气,冒犯者却没由来的生气。孟汐也不知道到底谁更没道理些,她话罢便破罐子破摔,直问:“你认真的?”
“你认真的吗?”慕青泽平静反问,向她确认。
仿若只要她是认真的,这件事就可以纳入他去认真考虑的范畴。
电话在这时响起。
慕梅在手机那端问慕青泽和孟汐想吃什么。慕青泽抬眼欲问来人,孟汐起身,不咸不淡地抛下一句,“我走了,好好养病。”
如一阵穿堂风而过,她的身影一下子消失无踪。
手里的书始终停在西瓜书签那一页。是那本科塔萨尔的《动物寓言集》。
“……时不时地,我会突然吐出一只兔子。这不是无法随意选择住处的理由,不是让人自惭形秽、离群索居、沉默寡言的理由。
我感觉要吐出一只兔子时,就把两指张开,呈夹子状,放入嘴中,等待暖暖的茸毛如水果味泡腾片一般从喉咙里冒出来,卫生、迅捷、干净利落。我拿出手指,指间夹着一只小白兔的耳朵……”
兔子,兔子,兔子,慕青泽合上书,闭了闭眼,隔绝登时占据脑袋和喉咙的模因污染。
外婆外公过完早,另带两份早餐回来,不见孟汐的踪影,讶声问:“西瓜这么快就走啦?”
“嗯,走了。”
慕青泽垂眼摩挲手机屏幕,点进孟汐的微信聊天框,又退出去。
“你不是无聊,特意找她来陪你聊聊天吗?人一大早带着书就跑来医院陪你——你是不是把人惹生气啦?”在某些方面,外婆总是敏锐的。
一语解开慕青泽混沌的、迟钝的,隐隐约约察觉但不确信的惑然。
“我容易惹人生气吗?”慕青泽问。
慕梅拿塑料调羹搅着桂花糊米酒,冷哼了声:“不在乎自己的人,最容易惹在乎你的人生气。”
慕青泽就笑起来,“怎么指桑骂槐呢,您其实一直在生我气吧?拐着弯就想骂我一顿。”
“你晓得就好!”慕梅狠狠戳了下他的脑门,“想留在这里也可以,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三餐按时吃,给我拍照发过来!对自己上点儿心,别总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以后不准再犯这种糊涂事!”
魏兆勤也借机嘱咐他:“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们讲。家里给你备了厚被褥,铺上了。薄的收在第二格顶柜,到时候热了自己换。入了梅的槐城,天气天天大变样,自己留一点心……哦对了,大后天我们回江城了也给你寄一些厚衣服过来,有备无患,你记得收。”
“好好好,知道了,”慕青泽从善如流地道歉,懒散笑意的一张脸,“我错了嘛。”
*
慕青泽的外公外婆回江城后,孟蔷会中午晚上去医院两趟,她主动揽下给慕青泽送饭的活儿——除却她一贯的热心肠与“多管闲事”,她很感激这个前东家对她曾经雪中送炭的帮衬,这样的情谊可遇不可求。
此后几天孟汐没再去医院,说出奇怪的话,又自顾自生气,大概慕青泽觉得她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吧。
因为“还书”加上的微信,对方却似乎没有还书的迹象,聊天界面空空荡荡,就这样不尴不尬地躺在列表里。
算了算,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
这几日的槐城又进入绵长的雨期,梅雨季节,人都蛰居在室内,路上行人无几。
孟汐点开慕青泽的微信,指尖在输入栏摩挲,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一句什么时候出院?提醒他今天有雨。手机在掌中微震一下,对方的消息就猝不及防地弹出来。
慕青泽:【外面下雨了。】
孟汐呼吸轻屏,眨了眨眼,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你出院了吗?】
慕青泽:【是,在办出院手续。】
孟汐:【带伞了吗?】
他上哪儿带去?刚发过去,孟汐觉得她问题有点白痴,咬了咬唇,索性直言:【要我给你送伞吗?】
慕青泽每一个回复都简短而客气,全然读不出个中情绪:【好,谢谢。】
孟汐叫了辆的士去医院,并让人稍等,很快就在大厅入口碰到办妥手续的慕青泽。
医院内外总是人来人往,诸般形色的脸,倦怠或者麻木,消毒水的气味,与湿沁的雨水交裹。
一眼瞧见慕青泽,他又是第一次见面那副全副武装的打扮,帽子眼镜口罩齐全,单肩背了个容量很大的运动斜挎包,双手随意抄在冲锋衣的口袋,清癯高颀的身影融在雨幕里,只是站在那里,就分外惹眼。
孟汐撑着伞上前,还未走近,慕青泽隔着雨幕低喊她:“孟汐。”
孟汐“哎”了声,将手里的一把递给他,“我叫了车,正在外面等我们。”
慕青泽走下台阶,稍稍俯身,钻入她的伞下,“不用,就一小段路,免得把另一把也弄湿。”
孟汐愣了愣,下一刻,手中的伞也被他取走,清沉的嗓音落在头顶,“走吧。”
孟汐不知该庆幸这一段路真的很短,还是该懊恼它为什么只这么短,雨帘隔出小小一个伞下世界,走动时,偶尔无意间的肩膀摩擦肩膀,稍稍偏眼,就能看见男人握住伞柄冷白而指骨分明的手,对慕青泽的每一寸关注,都在这一隅天地里无限放大。
“小心。”手臂被他轻轻牵拽了一下,孟汐回神,垂眼,发觉差点一脚踩到水洼。
“……哦,谢谢。”孟汐眼睫轻颤,“到了,车就在前面。”
*
一路畅通无阻,的士送到小区门口。
下了车,慕青泽撑开伞静候一旁,孟汐紧跟其后出来,伞自然而然稳当地撑在她的头顶,而后彼此没有任何言语地并肩而行。
慕青泽很多时候的细致妥帖、良好教养,绝不能将其错认为偏爱,但他能接受和她在同一把伞下,是否代表着她已成功拉近和他的距离?
孟汐漫无边际地想着,几乎忘了她塞进包里的另一把伞。
走进小区里,快到他们居住的六栋的时候,慕青泽倏地想起什么,驻步问孟汐:“这里的快递驿站在哪里?”
孟汐抬头望了眼这天气,“你现在要去取东西?”
慕青泽几分无奈地解释:“慕老师寄了些我的衣服过来,放驿站好几天了。”
孟汐不由道:“你怎么不和我讲一声,我可以提前帮你取回啊。”
慕青泽敛眼瞧她,“我以为你,似乎对我有些生气?”
“没有,”孟汐怔了稍倾,矢口否认,她早已选择性忘记她那天的诨话,连带前前后后所有对话,一键delete,她再次欲盖弥彰地强调,“没有。”
慕青泽似乎极轻地笑了声:“帮人帮到底,带带路?”
快递驿站在小区外的临街门面,远是不远,于是二人又折返出去取快递,好大一个包裹,下雨天的行动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