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他好像很喜欢走这条海岸道。
之前遇见也是在这里,在十二月的严寒季节,他甚至还要去杂货店买冰棒吃。
糸师凛走在我前头,两步开外的距离,步幅不算大也速度也不算快,只是这次我没有很急的想要追上他。
冬春交替的当口,夜晚降临的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缓慢。我感觉到自海面上吹来的风要比平时更冷,湿冷的寒意即使戴了围巾也会透过衣物的缝隙往身体里钻,冻得久了慢慢也就没了知觉。
我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侧首看着金红色的落日正在慢慢沉入海里,如同一场盛大壮丽的谢幕。
琦玉不沿海,平时我也没什么机会能看到这种景色。
云彩的颜色被涂抹上艳红,海平面上起伏的波涛碎金一样闪着光,只有零星几只帆船航行在远处,在漫天的光和水中是唯一会移动的物体。
铺满视野的赤红色美得铺天盖地,可属于白昼的一切明亮正在消失。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不知为何,我却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
“喂。”
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只是过了一会,糸师凛的声音才从前方传了过来。
“吃冰棒吗?”
沉浸的思绪被他问出的话语所打断,我从海面上收回目光看向他,问得有些不确定。
“……在这种天气?”
“……所以吃不吃?”
他有点烦躁的挠了挠头发,好像从来没对别人发出过这样的提议,所以对我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进化成了恼羞成怒。
颇有种我要是说不吃,就立刻要把我从防波堤上扔下去的气势。
“吃……吧……?”当然我知道他不会这么做的,只是一下子没能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这么问我,“怎么了?突然请我吃东西。”
他没说话,瞪我一眼就径自进了路边的杂货店,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了两袋冰棒,递了其中一个给我。
拆开包装丢进垃圾桶,我们背靠着人行道的护栏,就像两个傻子一样在冬天的户外并排吃冰。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你今天话好少。”
隔了一会,很难得,这次先开口的居然是他。
我听他这么说,舔着冰棒不以为然:“我平时话也没有很多吧?”
“太安静了,有点不习惯。”他咬下一块冰,嚼在嘴里咔哧咔哧,“之前就算我再冷淡,你也会不看气氛死皮赖脸的凑过来。”
“……别把我说得和什么变态一样啊,我都说了你要是嫌烦可以直说的。”
我撅了撅嘴,模仿他的动作也咬了一小块下来,但极低的温度却让我像被烫到了一样,只能拿舌头不停翻动着呼哧呼哧。
“笨蛋。”
在我的狼狈中,他好像极短促的笑了一声,但再抬头去看时,却没有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任何笑意。
仿佛只是我的错觉一样。
捏着冰棒棍的手指在冷风里冻得发麻。
“啊,中奖了。”
他吃得很快,手里的冰棒没几下就只剩一半,显露出冰棒棍上刻着的字。
“你运气很好呢,凛。”我偏头朝他手里看了看,“我记得参拜你也抽到了大吉?”
他没说话,只是几口将剩下的冰嚼完,接着果断把中了奖的冰棒棍扔进垃圾桶。
“把运气花在这种地方没什么好值得高兴的。”他嘴里含了东西,说话也模模糊糊,“而且哥哥也——”
话到这里停住了。
糸师凛好像自己也没想过,他会这么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有关于糸师冴。
“也?”
“……他也会丢掉。”
回答我时糸师凛的语气有些不情不愿,生着闷气双手插袋又靠了回去,似乎是对自己的松懈有点懊恼。
我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参拜那天他会把抽到大吉的神签绑到御神木上,而为什么糸师冴会看着他的这个动作沉默不语。
这是他们兄弟两个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横亘在两人通向不同道路的分叉口。
或许在那之中不仅有这么一个习惯,甚至还有很多只有他们两个人明白,却不足以为外人道的事。那是只属于他们兄弟两个的过往,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世界。
是无法被旁人轻易介入的世界。
但是……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糸师冴给我的那张大吉签就夹在里面。
如果要按照糸师凛的解释去理解,那我觉得我扮演的角色只可能是垃圾桶。
当然我没觉得我自己是,但感觉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
“听你这么说,我觉得你是还挺喜欢你哥哥的。”我非常努力才舔化了一半的冰棒,但木棍上的字迹只有谢谢参与,“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别用这种会让我想吐的词。”他面无表情,“而且我们关系也没有不好。”
“关系好还整天喊打喊杀?”
“……你懂什么,这是良性竞争。”
他一脸别扭的说这句话的样子把我逗笑了。
“笑屁啊,没见过兄弟吵架?”
感觉像被我嘲笑了,糸师凛二话没说就动手来扯我的脸,但指腹在触到皮肤的瞬间,我察觉到他的动作似乎有短暂的停顿,转而像是试探般的贴了一下。
接着那只手又从脸上移开了,顺着肩膀线条一路向下,用手背轻轻贴了一下我的手背。
他的身体是暖的,即使在路边待了那么久还吃了冰棒,那双手的温度依然灼烫。
“你怎么这么冷?”糸师凛皱起了眉。
“可能在外面待太久了吧。”我已经冷到不觉得冷了,所以也没有很在意,“你们踢上半场的时候我就在了,看得太出神就……”
我话没说完,手里还没吃完的冰棒被人先一步夺过扔进了垃圾桶。
“……你干嘛?”他这个动作让我有点纳闷,“我还没吃完。”
“闭嘴。”糸师凛完全没给我好脸色,冷声道,“回去了。”
说完起身就走,也不管我跟不跟得上。
我有些无奈,但并不觉得讨厌。
说到底,他本来也不是什么能顾及别人情绪的人,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难得了。
“凛——”今天已经消耗过两波体力,我实在不想跟他玩竞走模式,“你慢点嘛——”
但糸师凛这次好像打定了主意不等我,一边走还一边嘲讽:“你不是跑疾走的吗?这点速度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但很可惜,激将法对我无效。
“谁要把比赛的速度放在慢吞吞的乌龟身上啊。”
“……还真敢说啊你。”
反而他自己超容易被激。
被我怼了一句,闷头往前走的步子终于停下来了。
我几步上前拽住了他的袖子:“好啦,凛凛号发车——”
“谁是凛凛号啊!”
他瞪我一眼,已经有点放弃抵抗了,目光慢慢落到了我拽着他袖子的手上。
“说起来,我之前就有点在意,你为什么总喜欢拉着我走?习惯吗?”
“没有啊?对象是你我才拉的。”我很诚实的眨了眨眼,“非要说理由的话……除了你比较好说话这一点外,我觉得某种意义上说,你和我很像‘同类’。”
“……什么意思?”
他放慢了脚步,松石绿的眼睛凝视着我,像是在很认真地等待一个答案。
我脑海中想起了那个令他支离破碎的夜晚。
“刚才在俱乐部外面看你踢球,我看到你模仿冴的动作,让我回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想了想,决定好好